稚鱼:“发生了什么?”
一身玄色盔甲的士兵长,微微躬身道:
“鱼大人,第一阶段工期还有几天结束,外面的壮丁都聚集在一起,说不要食物大礼包,希望鱼大人发钱给他们。”
扶苏皱眉:“他们怎么会这么想,稚鱼兄发给他们食物大礼包才是真正救命的,明年还能留种。
现在拿那八钱工钱用完就没了,他们难道想饿死?”
扶苏越说越气,他这几个月天天跟这群人待在一起,真的发现人的智商真的很参差。
有时候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就是沟通不了。
刚开始扶苏也想用爱感化他们,温柔分配任务。
结果扶苏一露出好说话的态度,那些壮丁立马蹬鼻子上脸。
扶苏跟这群壮丁也是双向奔赴。
扶苏明显是儒学倔种,他不信壮丁只能用武力镇压。
偏偏那群壮丁像水、像散沙,看起来懒懒散散,不成气候,就得用武力镇压。
如果管理人拿捏不住他们,这些人能直接吃人不吐骨头。
这几个月扶苏反复的吃一垫长一垫,又吃一垫又长一垫……
像是进入死循环。
每次红公公回咸阳宫禀报工地情况的时候,嬴政就忍不住嘴角上扬问:
“长公子,昨日又生气了?”
“是!”
“这次又因为何事?”
红公公一想到待会儿要说什么,表情就有些裂开:
“回陛下,第一期工期即将完工,有些壮丁手脚不干净就把工地的马桶刷偷了,藏在工地帐篷,长公子喜净,睡到半夜被臭醒,翻遍整个帐篷,当夜揪出那把马桶刷~”
“哈哈哈~~~”嬴政爆发一阵爽朗又实心的笑声。
几个月前嬴政一想到如果扶苏继续这个性格就很头疼。
现在是一边吃瓜看扶苏笑话,一边满意。
红公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这事皇帝敢笑他却不敢。
心里反而有些疑惑,长公子出身高贵,为何陛下要让他跟那群壮丁住在一处
……
这边稚鱼按住想暴走的扶苏,看向那士兵问:
“别冲动,先问清楚什么原因,我记得之前他们都很期待食物大礼包的!”
听见稚鱼发问,玄甲士兵腰跟弯了:
“那群壮丁知道食物大礼包就是番薯,番薯他们听说是有毒的。
而且……昨天守卫疏忽被壮丁偷了地里的东西,那壮丁吃后肚子一直疼到今天早上。
很快被同屋的发现,问他半天才说是偷吃了地里的东西……然后全部壮丁就知道了。”
稚鱼眉稍微挑,要不是说多读书好呢。
她这个工地小偷小摸是真的多,8成是文盲。
动物靠着野兽的本能行事,而他们像刚进化披着人皮的人。
稚鱼其实也明白为何会是这样,因为物质匮乏,精神也贫瘠。
似乎有些理解秦始皇会那么急于求成了。
稚鱼食指轻叩几下后,道:“全部都要换成八钱?”
玄甲士兵点头。
稚鱼眼睛不由的弯成月牙:“爱钱,人之常情嘛~”
扶苏疑惑:“稚鱼兄,你不生气?”
稚鱼:“生气也没用,要讲究方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会让这些人知道什么才是好东西!
“走,去看看那偷吃的人。”
员工休息帐篷里,偷吃番薯的马老三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那对贼溜溜的小眼睛还不时地朝着门口瞟上几眼。
坐在马老三床边的工友李四见状,压低声音询问:
“马老三,你这肚子到底是真疼还是假装出来唬人的呀?我昨晚也跟你一样吃过这些番薯啦,咋就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的马老三目光警觉地投向帐篷入口处。
确认暂时没有人走过来之后,也不装了,得意洋洋地开口:
“你懂什么,只要那群蠢货要钱不要粮食,好日子就轮到我马老三了。”
那位李四听后,心里顿时一动,感觉似乎从中嗅到了一丝门路。
他凑上前去,满脸谄媚地讨好道:
“哎呀,马三哥您人脉广,小弟我一直都是把您当作亲大哥看待。”
“如果日后您飞黄腾达发大财了,千万可别忘记提携一下兄弟我呀!毕竟昨晚我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跟你去偷鱼大人的番薯!”
马老三不耐烦的瞪了眼那人:
“行啦行啦,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等到老子功成名就之时,自然不会亏待跟我的兄弟……不说了,有人来了!”
马老三迅速躺下继续装病。
稚鱼几人过来看吃坏肚子的马老三。
进门,扫视一圈屋内的环境,整齐的木板,个人物品也整齐的摆放。
因为有扶苏这个洁癖在,这个帐篷的内务可以说是90分以上了。
稚鱼给了扶苏一个赞赏的眼神。
扶苏泪流满面又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
越是集体生活,这卫生就越不想做,总觉得对方会做。
刚开始真的臭得住不下去,扶苏捏着鼻子,拿鞭子抽他们才开始做卫生。
稚鱼一进来,雌雄莫辨的脸,看起来非常年轻。
可她身上自带一种说不清的气质,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没有秘密可以逃过她的眼睛,让人不敢轻视!
帐篷内安静异常,马老三的哎哟声都不自觉小了一个音量。
李四慌慌张张下跪行礼:“见过鱼大人!”
稚鱼轻应一声:“起来回话吧,谁是马老三?”
“大人,躺着的这位是马老三。”工友李四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人,回话的时候还低着头不敢看稚鱼。
马老三听到有人问他,继续闭着眼,哎哟哎哟的疼~
全然不知这个帐篷可不止两个人,热闹的很。
纠结症的帐篷,发出软萌的声音:
【稚奴,昨天有人踹了我几脚,木头位置挪动了几分,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好纠结好难受(???)?~~~】
【好,别哭了,一会帮你挪回来。】
帐篷一听立刻泪眼汪汪的看向稚鱼,别一会了,顶不住了~
稚鱼无奈挥手示意扶苏出去看一下固定帐篷的木桩子是不是有挪动。
“???”
扶苏不明所以,不是来看马老三的吗,怎么让他检查帐篷?
虽然不懂,还是听话的出去巡视一圈,这一检查心猛的一惊。
他发现固定帐篷的木头真的倾斜了,还剩下3分之一钉在泥土里。
如果不是稚鱼兄发现,今晚他睡在这里,帐篷绝对会倒下。
还好稚鱼兄眼神好!
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稚鱼兄他第一个不乐意。
扶苏让人一起帮忙钉好的时候,帐篷终于舒服了,纠结症也好了。
【谢谢稚奴,我终于不倾斜了。】
听到帐篷的事被解决,又响起了另外一道愤怒告状的童声:
【稚奴,我也要举报!这马老三昨天又不洗脚,又把脚放到本被子身上,气死我了。】
稚鱼轻声安抚:
【别气别气,待会就抓他去洗脚,这马老三昨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或者吃了什么东西?】
被子听到稚鱼会帮它,哼哼两声,才道:
【昨天马老三跟旁边这个人类偷偷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很高兴。】
【至于吃了什么我没看见,不过……马老三好像把什么东西藏到被芯里,到处都是泥,气死了!!】
泥?
稚鱼心底冷笑一声。
马老三没察觉气氛不对,开始诉苦:
“鱼大人,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您是好官,可不能让我死在工地上啊。”
稚鱼假装不知说着话问:“好端端的,你为何觉得自己会死?”
马老三看了稚鱼一眼。
这当官的是真傻还是假傻,他都捂着肚子还问自己为何会死?
“鱼大人,我……我昨晚一不小心吃了您让人种下的番薯……
不曾想那番薯有剧毒,我从昨晚疼到现在,可能命不久矣了。”
马老三越说越觉得自己活不成。
稚鱼闻言,眉头更皱:
“可是……本官怎么记得这地里的东西还没到收上来的时候,你是怎么吃到嘴里的?”
此话一出,帐篷内外的人都反应过来了,是啊,这马老三怎么吃进嘴里的!
马老三略有慌乱道:
“这……这这这,昨天收工的时候不小心拌了一脚,然后番薯就出来了,我想着不能浪费粮食,就吃了。”
马老三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他就是不小心而已,人总有不小心的时候吧,又不是什么大错。
又补了一句:“不信,你问李四!”
众人齐齐看向老实憨厚的李四。
扶苏开口问李四:“马老三说的可是事实?”
李四突然倍感压力,颤声回道:“是……是这么回事。”
扶苏一时瞧不出真假,看向稚鱼。
稚鱼眼神微眯,风轻云淡道:
“唔,马老三你确实挺不小心的,一不小心从工人一区,跨过五个区。”
“又一不小心来到种植一区,这才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接着又不小心将地里的粮食吃进肚子,最后……”
话未落,马老三那床被子的线头突然裂开,里面的番薯带着新鲜的泥土,众目睽睽之下滚到稚鱼脚边。
【稚奴,我厉害吧,哼哼我想要哪一根线崩开就崩开。】
【嗯嗯,明天叫人给你缝一朵小红花,你将是幼儿园里最权威的三好被子。】
【真哒?太好了,我喜欢小红花!】
稚鱼弯腰拾起那一枚番薯,在手心里抛了抛:“呵,最后马老三你还偷偷藏起来对吗?”
稚鱼又转了转手里的番薯:
“看上面的牙印,你挺馋啊,做梦的时候时不时来一口吧。”
“你们两个当着本官的面撒谎,该当何罪!”
声音透着骇人的冰冷。
完了,偷东西被发现了。
李四扑通一下,腿一软,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都是马老三怂恿我去偷的,也是他说有毒的!不关我的事。”
马老三:“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我我是真的肚子痛,我也是真的不小心啊!肯定是李四栽赃陷害我。”
马老三向李四使眼色,你不是说我是你大哥吗,大哥有难该你挺身而出了。
憨厚老实的李四泪眼哇哇道:
“鱼大人,你看马老三当着你的面都敢威胁我,足以证明那天就是他威胁我去偷的!”
“李四,你……!!”马老三心里暗吐一口老血,说好的兄弟呢。
虽然他想过飞黄腾达第一个弄死李四,但是李四凭什么现在背叛他!
李四低着头不看马老三。
稚鱼冷着脸,大手一挥:
“来人,将这两人绑起来。”
“是!”
士兵三下两除将两人绑好,准备送去大牢。
稚鱼又道:“慢着,送去饭堂口,让那些人好好围观围观!”
就在扶苏以为谣言会戛然而止时,吃饭的壮丁们,对着被绑的马老三李四投去同情的目光。
反而更加觉得稚鱼没人性,妥妥的贪官,为了不给他们工钱,真的要发那些有毒的番薯给他们吃!
“鱼大人简直不是人,明知道番薯有毒为何还要给我们吃,壮丁就不是人了吗?”
“要不是马老三发现这个秘密,我们肯定一直蒙在鼓里。”
“当官的心黑,太黑了,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谣言越发厉害了!
扶苏越听越气愤,这帮都什么人啊,都把事实告诉他们了,为何还觉得稚鱼是贪官?
“稚鱼兄,要不你解释一遍,他们就不会误会你了。”
稚鱼摆了摆手,窝在书桌上也不知道画什么:“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紫蛋?
“……为什么紫色鸡蛋还会飞?”
“……”
扶苏还想问,被稚鱼赶了出去。
扶苏只好自己去跟那群人解释,结果适得其反。
壮丁们明晃晃感受到了扶苏和鱼大人是一伙的,扶苏也要欺压他们这群壮丁。
不管扶苏说什么他们表面信了,转头相互蛐蛐稚鱼的残暴,慢慢的开始孤立扶苏。
渐渐地,一些流言蜚语跟燎原之火一般开始疯狂传播。
稚鱼要下毒毒死几万壮丁,而且这些壮丁还是忠心耿耿给秦始皇修长城的壮丁。
暴君加恶臣,秦国双煞,百姓将来苦不堪言。
恐慌开始蔓延,工地人心惶惶,
工地、种植区不得不加严加防范,进出都是重兵把守!
文武大臣之间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种的番薯是有毒的。
这要是写进史书他们就遗臭万年了,纷纷想撇清关系。
于是乎,众人义愤填膺,向嬴政呈上一份弹劾稚鱼的竹简!
一来是真想弄死稚鱼这匹黑马的崛起。
二是顺便报仇,谁叫稚鱼害他们锄了几个月的地,搞得他们做梦都在挥锄头,枕边人都挨了几拳。
拿笔的手变成拿锄头更顺手,这对吗?!!
如今这浪口正是个翻身做主的好机会!
弹劾!
必须弹弹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