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云影遮住了如镰的弯月,给原本就昏暗的树林又泼上了一抹墨色。
“清儿,远儿,给你爹磕个头吧!”
在漂浮于墓碑之上的一团红丝游走的金色光团照耀下,李春苗刻完了“立”字的最后一笔,她剑指上的金光熄灭后,转头对身旁的两个孩子说道。
两个孩子哭着应声跪地,一边口中不停喊着“爹爹”,一边朝着眼前的坟丘不停磕着头。
李春苗手中握着一支玉簪,流着泪,将脸贴在石碑之上。
她用手抚摸着“顾怀瑾”的名字,同两个孩子一样,早已是泣不成声。
……
“苗儿,别哭了……时间不早了,得赶紧想办法安置好两个孩子才是啊!”
阿伦同样哽咽道。
李春苗闻言,点点头,满眼都是柔情地对着顾怀瑾的墓碑轻声呢喃道:
“怀瑾,你安心睡吧,我会照顾好清儿与远儿的,我定会让他们衣食无缺地长大成人!”
说罢,她原本柔情似水的眼神忽地变得愤怒凶恶,咬着牙又说道:
“还有你放心,我定会让杀害你的主谋,以千倍万倍的痛苦来为你偿命!
我李春苗在此向你立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阿伦听完李春苗的言语,对她心疼至极,不免想道:
她的心,如今应该已碎成渣了吧!
……
李春苗一手抱着远儿,一手牵着清儿,忍不住再次转身回头看向不远处顾怀瑾的墓碑,两行泪再次落下。
“苗儿,走吧……别再看了……”
阿伦哽咽着轻声劝道。
“娘亲……”
远儿唤了李春苗一声,盯着她,用小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
李春苗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终于狠下心,再也没有回头地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墓碑之上的金色光团渐渐熄灭滑落,最后照亮了墓碑之上的字:
【顾氏怀瑾之墓】
【妻子李春苗、长子顾文清、次子顾文远,敬立。】
·
“哇~~,飞得好高呀,春苗姑姑真厉害!”
“哇~~,飞得真高呀,娘亲真厉害!”
远儿坐在纸鹤小白的背上,重复着坐在他旁边的清儿哥哥的话。
“清儿远儿若是喜欢,娘亲……春苗姑姑就经常让小白带你们飞,好不好?”
“好,好……”
两个孩子闻言,高兴得不停拍手。
阿伦闻言见状,忍不住“嘿嘿”笑着打趣李春苗说道:
“我说清儿他姑、远儿他娘,能不能告诉一下我这个清儿他姑爹、远儿他干爹的糊涂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少占我便宜!”
李春苗先是对阿伦假装满是嫌弃,接着她便又回答他道:
“咱们去我舅舅家,我舅舅家虽不富裕,但贵在为人忠厚老实,我舅娘也为人和善,表弟、表妹也都十分懂事,定会好好对待清儿和远儿的。
等年底咱们料理完了李家的这些人和事,我再想办法把他俩接回来!”
“是啊,目前也只能这么办了!”
阿伦回应李春苗道。
……
夜已过三更,纸鹤小白在一处院落门前扑棱棱安稳落地。
它翅膀扇动的气流,使得门口那盏白色皮纸灯笼不停地“吱扭”摇晃。
叩门之前,李春苗蹲跪在地上,帮两个孩子整了整衣衫,轻声问道:
“清儿,远儿,我之前叮嘱过你们的事情,你们还记得吗?”
“嗯,记得!”
俩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李春苗听着远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忍不住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向清儿确认道:
“清儿,你说说!”
“姑姑叮嘱,不要告诉任何人今晚发生之事,尤其是姑姑会法术的事。
还有……若是旁人问起我们的来历,就说,就说我们是姑姑一个闺阁朋友的孩子,因父母有事出了远门,便让姑姑想办法照看一段时日!”
清儿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之前李春苗教给他们的话。
“嗯,清儿的记性真好!一个字也不差!”
李春苗抚摸了一下清儿的小脸,笑着说道。
清儿受到夸奖,也很是高兴地笑了。
“我也要说,娘亲,我也要说!”
可能是见到李春苗夸自己的哥哥,远儿也跟着起哄要说。
李春苗被远儿的可爱模样一下子就逗笑了,于是半哄着,满是宠爱地对他说道:
“哎呀,我们远儿也要说呀?
好,你说说吧,娘亲听听!”
听着远儿奶声奶气、断断续续、但是极其认真地把大概意思都说了,李春苗便也立刻夸他道:
“远儿真棒,同你清儿哥哥的记性一样好,脑子一样聪明!”
清儿闻言跟着咧嘴笑,缺了两颗门牙的他,显得尤为纯真俏皮!
远儿却还是一脸认真、小大人的模样,接着说道:
“我还没说完呢!”
“远儿还没说完呀?那你说说还有什么?”
李春苗笑着又摸摸他的小脸,很是认真地问道。
“嗯,嗯,娘亲还说了,不准告诉别人,小白带我们飞的事情!”
“对对对,我也还记得,还有阿伦姑爹的事情,也不要告诉别人!”
看着面前可爱之极的远儿和清儿,李春苗不由得又想起了顾怀瑾。
他该是一个多好的人呀,才能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一个人还将两个孩子教得如此乖巧懂事!
想到这里的李春苗,眼泪唰的一下便又夺眶而出,她忍不住地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抱紧!
阿伦也发出了一声悲伤的叹息。
“姑姑,你怎么了?”清儿在李春苗怀里疑惑问道。
“姑姑没事,姑姑看清儿和远儿如此懂事,姑姑高兴!”
李春苗哽咽着说完,泪如泉涌。
“娘亲,我喘不过气了……”
李春苗闻言赶紧放开了两个孩子,连忙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远儿,娘亲一时太高兴了,抱得太紧了,娘亲不抱了!”
“不,远儿要抱,远儿喜欢让娘亲抱,也喜欢抱着娘亲!
娘亲身上软软的,甜甜的,像大馒头,远儿喜欢……”
远儿说着便又扑到了李春苗的怀里。
清儿见状,口中说着“清儿也喜欢”,也朝她怀里扑了进来。
李春苗抱着两个孩子,心中充满了幸福之感。
忽闻阿伦很是可怜地也开口道:
“苗儿,阿伦也喜欢大馒头!”
“……你饿着吧!”
李春苗本想开口骂阿伦,后来一想自己怀中还有两个孩子,便换了种说法。
但她后来品了品,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伦也不管她,只管自顾自地“嘿嘿嘿”地贱兮兮地笑。
……
过了一会儿,又对两个孩子嘱咐了几句,李春苗便站起身,走到了有些老旧的木门前,手握门环,“噔噔噔”地叩响了舅舅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