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定决心,转过身,看着她。
“我跟你一起去。”
云祈愣了一下。
“你,太后寿宴你不管了吗?”
“今年是个多事之年,太后寿宴就让他们参加吧,我找个身体不适的借口不出席。”萧璟珩打断她,“他躺在这里,生死不知。我不能坐在这里干等。”
云祈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担心弟弟的兄长。
“好。”她点了点头。
天亮了。
云祈、萧璟珩、沈听雨、岳凌霄、叶知云、苏渺渺,还有几个护卫,骑着马,出了京城。
他们没有带太多人,人多了反而碍事。
萧既白留在王府,由陆惊风和御医守着,生死未卜。
路上,云祈一直在翻那本古籍。
书上记载,忘忧草,叶片碧绿,花朵雪白。
萧璟珩策马走在她身边。
“忘忧草,这个草药似乎没听说过。”
“这个已经灭绝近一千年,我也是昨日才得知。”
萧璟珩闻言一惊,“那我们这是去哪儿?”
不是寻找仙草吗?
“我师父说,传言清水塘有一株,只能活马当死马医,去碰碰运气。”
第五天的傍晚,他们到了清水塘。
清水塘破败已久。
它原本是一片荷花塘,许是被青莲看上,就在此处建立清水塘以做据点。
百年前那场屠杀云祈不知具体情况,但从破败的清水塘牌匾,也能猜出一二。
苏渺渺蹲荷花池边,用树枝画着圈圈,“师姐,咱们这样找,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荷花池找到了,但除了池塘里稍微有些绿色,边缘一眼望去,没一个植物是绿色的。
秋冬绿植都枯萎了,那个忘忧草会不会也变了颜色。
她从怀里掏出古籍,翻开,又看了一遍。
“也没说忘忧草春夏秋冬形态不一样啊。”
清水塘在青崖山深处,四面环山,一池碧水嵌在谷底,像一面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镜子。
若不是云祈能掐会算,还真有些不容易找。
池塘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
水倒是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
“算了,分头找。”云祈站起身,“一寸一寸地找,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种未知之物并不能掐算具体位置,能不能找到纯碰运气。
众人散开。
沈听雨沿着塘的东岸往南走,岳凌霄往西,叶知云往北,苏渺渺跟在云祈身后,往塘中央的那座小岛走去。
岛上光秃秃的,除了一棵歪脖子柳树,什么都没有。
萧璟珩站在塘边,望着那池枯荷,眉头紧锁。
他一路从京城赶到这里,风餐露宿,就是为了找到忘忧草,救萧既白的命。
可现在,找了一天了,连忘忧草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天快黑了。
沈听雨回来,摇了摇头。
岳凌霄回来,摇了摇头。
叶知云回来,摇了摇头。
苏渺渺回来,也摇了摇头。
每多一个人摇头,绝望便蔓延一分。
云祈站在塘边,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难不成萧既白注定要死。
“今晚在这里扎营。”云祈终于开口,“明天继续找。”
营地扎在塘边的一块平地上。
沈听雨生了火,岳凌霄去打了水,叶知云煮了一锅粥。
苏渺渺蹲在火堆旁,手里转着铜钱,转得飞快。
萧璟珩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那池枯荷,一言不发。
云祈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碗粥,却没有喝。
她在想青玄说的话。
忘忧草,上古仙草,早已灭绝。
清水塘曾传闻出现过。
这些消息若不是从青玄口中得知,她都会认为是陷阱。
夜深,众人都睡了,只有云祈还坐在火堆旁,望着那跳动的火焰,久久没有动。
苏渺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裹着毯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师姐,睡不着,你真喜欢萧既白啊?”
云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
就像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萧璟珩。
她原以为,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很干脆的事情。
结果轮到自己后才发现,她连喜欢或是不喜欢都分不清。
跟朋友也是这样相处的啊!
苏渺渺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师姐,你说这里还有清水塘余孽吗?”
云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苏渺渺转着铜钱,“这里虽然破败了,可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我们。不是恶意,就是……在盯着。”
云祈也有这种感觉。
从踏进清水塘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有人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可她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不过视线不带恶意,云祈也就不想管了。
“睡吧。”云祈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
苏渺渺点了点头,裹着毯子,缩回自己的铺位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众人就起来了。
沈听雨煮了一锅粥,每人喝了一碗,又开始找。
这一次,他们找得更仔细。
沈听雨脱了鞋,卷起裤腿,下了塘,在水里摸索。
岳凌霄爬上了塘边的树,从高处往下看。
叶知云翻遍了塘边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丛草。
苏渺渺沿着塘边跑了三圈,累得直喘气。
还是没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爬到头顶,又往西边沉下去。
一天又过去了。众人疲惫不堪,坐在塘边,谁也不说话。
萧璟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他没有催,也没有问。
他知道,云祈比他还急。
第三天,他们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不再局限于塘边,而是往四周的山林里找。
云祈带着苏渺渺往东,沈听雨带着叶知云往西,岳凌霄带着萧璟珩往北。
找了整整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傍晚,众人聚在塘边,一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苏渺渺靠在石头上,连转铜钱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知云望着那片枯死的荷花,目光淡淡的。
岳凌霄靠着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叩着刀柄,显示他的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