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宁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她肩头，睁圆了眼睛。
“森森……”
声音都小了许多。
青芒站在她腿边，银白与青色交叠的眼眸映着舷窗外的星光，平静中透出一点专注。
釉釉又冒出来看了一眼，这次难得没闹腾，整只团都安静了下来，像是也被眼前这片过于陌生的景象镇住了。
旁边，简奇难得没有满嘴跑火车，只伸手敲了敲透明舷窗边缘，轻声感叹了一句：
“每次看见这个场景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其他人都没反驳他。
再往后，老师开始组织大家轮流回舱室休息，保持体力，为之后的虫洞跨越做准备。
第一次坐星舰的新鲜感虽大，但真要硬撑着一直兴奋下去，到跃迁的时候只会更难受。
叶清回到舱室后，没立刻睡下，只是坐在床边，顺手整理了下随身物品。
室友学姐似乎有过经验，已经很熟练地把重心调节带和应急药剂放到最顺手的位置，见叶清看过来，还提醒了一句：
“等会儿如果感觉不对，别强撑着，提前固定自己会舒服一点。”
叶清点头：“好，谢谢学姐。”
学姐笑了笑。
“第一次都差不多，过去就好了。”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慢。
星舰离开原有航道后，广播终于发出提示：
“请各位乘客注意，星舰即将进入定向稳定虫洞航段，请返回指定区域，固定好安全装置，减少不必要走动……”
舱内灯光随之微微调暗，提示灯一条条亮起。
原本还带着一点新鲜劲儿的学生们，几乎是瞬间安静下来。
叶清靠在固定座椅上，肩背被安全带稳稳贴住。青芒就在她脚边，佑宁缩在她怀里，还下意识往她身前拱了拱。
叶清低头摸了摸它，自己也慢慢收紧了呼吸。
耳边一开始只是低低的设备运转声。
然后，舰体周围像是有什么庞大到无法具体形容的东西被启动了，细微震感从座椅下方一层层传上来。
下一秒，失重感骤然袭来，瞬间出现了一种方向感被整个抽掉的空落。
身体也是感觉到猛地一沉，耳边的声音在极短时间内被拉长扭曲，像有人把整个世界都扯远了一层。叶清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舷窗外原本稳定的星空已经完全变了。
眼前的画面让叶清瞬时睁大了眼睛——
整个画面都是被揉碎、拉直，旋成一片无法用逻辑描述的流光与深暗。色彩变得极不稳定，光线像液体一样流动，空间边界感被完全打散，视线落上去只会让大脑本能地生出眩晕和排斥。
耳边立刻传来远近不一的倒抽气声和压抑的闷哼声。
显然，现在不止叶清一个人难受。
叶清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青芒这会儿也明显绷紧了身体，尾巴压低，眼瞳微微收缩。
就在这一瞬间——
有什么东西，极轻又极冷地擦过了她的意识边缘。
某种极其庞杂，能潜意识感觉到这很古老，同时也极其破碎的东西，从无比遥远之处被虫洞的扭曲航道短暂卷起，又恰好掠过了她与青芒所在的位置。
叶清呼吸一滞。
下一秒，她的大脑像被什么猛地撞开了一道口子。
嗡——
那感觉根本无法形容。
像一滴滚烫的水落进油锅密，原本清晰有边界的精神海突然被更高一层的力量从外侧震开。
她眼前骤然发白。
视线里所有东西都模糊成一片，耳边远处似乎有人在惊呼，近处佑宁也“森”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可叶清几乎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一瞬间，她脑海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得无法捕捉的纹路一闪而过。
像规则，也像碎片。
青芒身上的气息也在同时发生细微变化。
它猛地抬头，单边银白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流光，像是同样捕捉到了什么。叶清和它之间的契约联系在那一刻被拉得极近，近到几乎像是在共同承受同一场无声的冲击。
但这变化来得太快，也太凶。
叶清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头就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烈的眩晕与精神震荡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不远处也接连传来动静。
有人明显没撑住，直接吐了；有人头晕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还有宠兽发出低低的躁鸣，显然同样被虫洞跨越影响到了。
广播声在混乱中反复响起，提醒大家保持固定状态、不要强行起身。
叶清最后的意识里，只来得及捕捉到几段断断续续的画面——
池夕颜脸色惨白地扶着座椅，嘴里像是在骂简奇乌鸦嘴；
于子然整个人都蔫了，几乎要和座椅融为一体；
高迁则还算撑得住，但额角也见了汗，手指死死扣着扶手；
简奇那边本来还想维持一点表面上的游刃有余，结果下一秒自己也白了脸，魇梦妖在旁边难得顾不上拆台，反而贴过去稳住他；
再远一点，澹台漪神色仍算平静，可月影狐的耳朵压得很低，显然也受了影响。
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可她这边，显然比普通的不适还要更严重一些。
叶清想抬手按一按额角，却连这个动作都没能完整做出来。
意识像被不断拉远。
明明还坐在星舰里，却有种自己正从极高极远之处坠落下去的错觉。
最后一瞬，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青芒朝她靠近了些，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又安定的气息像是拢住了她一层。
再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
再醒来时，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远处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她不算熟悉的口音与节奏。中间还夹杂着设备轻微运转的嗡鸣，以及某种规律性的提示音。
叶清眉头轻轻动了下，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后才慢慢聚焦。
头顶不再是晕之前星舰舱室里那种冷白金属天花板，而是一种更偏暗色的顶面材质，上面嵌着几条柔和的浅紫色照明灯带。光线不刺眼，反而有种被雾滤过一层的微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