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会场灯光渐暗。
人群陆续落座，都期待地等着周谨行出场。
VIp区视野极佳。
温以宁侧头对桑柠低声道。
“待会儿周老发言，你认真听。他讲的东西，一字千金！”
桑柠弯了弯唇角。
“嗯。”
温以宁不知道。
她不仅听过，还听过很多次。
在周谨行的办公室里，在他那个堆满资料的小型会议室里，在他深夜打来的电话里……
老师经常用冷淡严肃的语气，为她指点迷津。
讲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
主持人声音洪亮。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最重磅的嘉宾——周谨行教授！”
掌声如潮。
全场起立。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带头。
只是在这个名字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桑柠也站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侧台缓缓走出。
周谨行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
他慢慢走到讲台中央，抬起眼。
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是遇到顶尖大佬时即将开口时，近乎虔诚的寂静。
程景行压低声音对沈叙白道：“周老这气场……”
沈叙白没接话，只是微微坐直了身体。
苏诗婉坐在前排，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周谨行。
不是实验室门口那匆匆一瞥，不是那些论文署名后面的名字。
她心跳如鼓。
……
台上，周谨行开口了。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我讲三个问题。”
“第一，多模态医疗影像的底层融合框架，目前主流思路存在根本性缺陷。”
“第二，我们团队在过去三年里，尝试了多种不同的技术路径。”
“第三——”
他顿了顿。
全场屏息。
“答案已经找到了。”
会场轰然。
大家死死盯着讲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周谨行打开ppt，开始讲。
二十分钟。
只有二十分钟。
但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合上电脑的那一刻，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然后是掌声。
比开场时更热烈，更长久。
没有人坐下。
桑柠站在VIp区，跟着众人鼓掌。
温以宁侧头看她，忽然觉得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桑柠不是激动或崇拜。
而是很自豪的眼神，亮晶晶的。
奇怪，她在骄傲什么？
……
周谨行走下讲台。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
商界大佬，学界泰斗，行业新贵……
那些平时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此刻都恭敬地站在他面前。
等着被看上一眼，说上一句话。
“周老，您的发言太精彩了……”
“周教授，关于那个框架的落地应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周老，我们公司一直想请您做顾问……”
周谨行脚步未停。
他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越过层层人群。
傅沉舟站在原地。
他身边，程景行低声道：“沉舟，你不上去打个招呼？”
沈叙白也道：“傅氏最近在布局AI医疗，跟周老聊几句没坏处。”
傅沉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穿过人群，走向周谨行。
“周教授。”
他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姿态得体。
周谨行抬起眼。
那双苍老的眼睛落在傅沉舟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没有任何回应。
傅沉舟站在原地，眸色深暗。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过来，带着惊讶和探究。
大概是想傅沉舟也是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周谨行对他一点客气都不讲。
平时，周谨行虽然脾气冷漠，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顾延之皱起眉。
他低声对程景行道：“周老这是什么意思？沉舟得罪过他？”
程景行也是一脸困惑：“没有吧？傅家跟周老没有交集……”
沈叙白沉吟片刻，缓缓道：“听说周老脾气古怪，对谁都这样。可能只是凑巧？”
可他自己都不信这话。
刚才周谨行对其他人，虽然冷淡，但好歹会点个头。
唯独对傅沉舟——
那是毫不掩饰的漠视。
仿佛他根本不配站在自己面前。
……
苏诗婉看到傅沉舟被冷落，她更没信心去找周谨行说话了。
她调整了无数次表情，准备了无数句开场白。
可周谨行被那么多厉害的大人物围着。
她刚回国，还没有做出成绩，又有什么资格让周谨行青睐。
她站在那里，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被簇拥着走向贵宾通道。
……
人群渐渐散去。
只是不少人临走前，都无语或鄙视地瞟了苏诗婉一眼。
之前还以为她能和周老攀上关系，他们刻意在她旁边多待了一会儿。
结果，周老看都没看她一眼。
啧，真是白费表情。
苏诗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程景行走过来，安慰道。
“诗婉，别难过。周老那样的大人物，今天场合特殊，顾不上跟每个人说话也正常。”
沈叙白也点头：“是啊，下次有机会再单独约。”
苏诗婉抬起头，脸上已经调整出得体的笑容。
“我知道的。”她轻声说，“周老那样的大人物，顾不上理我们这些后辈很正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会场。
落在角落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桑柠正站在窗边，低头喝水。
苏诗婉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有些人倒是聪明，知道自己凑上去也没用，干脆躲得远远的。”
程景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她？她来这种场合本来就是凑数的。”
……
温以宁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桑柠一眼。
“听见没？有人又在乱哔哔了。”
桑柠垂着眼，把最后一口水喝完。
“嗯。”她说，“听见了。”
温以宁挑眉：“不生气？”
桑柠放下纸杯。
她抬起眼，看向苏诗婉的方向。
那目光很淡。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说，“她说的是实话。”
温以宁愣了一瞬。
桑柠弯了弯唇角。
“我确实不需要凑上去。”
“因为——”
她想跟老师交流，随时都可以。
桑柠没有说这些。
老师不喜欢她们这些学生在外面说出他的名号。
她也没必要炫耀什么。
……
主论坛结束。
人群陆续离场。
桑柠合上电脑，站起身。
温以宁伸了个懒腰：“走吧，请你喝咖啡。”
桑柠点头。
两人穿过VIp区，走向出口。
出口处阳光刺眼。
桑柠眯了眯眼，走下台阶。
身后，会场的喧嚣渐渐远去。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周谨行发来的。
两个字：
“待着。”
桑柠收起手机，不好意思对温以宁道：“咖啡改天吧。老师叫我。”
温以宁愣住。
“……老师？”
桑柠笑笑。
“我老师很厉害，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随后她转身，朝贵宾通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