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轻震。
周玄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刻印中心。
嗡。
底座内部传来震荡。
这次没有铜镜那样的星轨,而是一卷轴状虚影,在空架上方缓缓展开。
卷轴破损严重,边缘缺了几块,中间却有许多细密光点游走。
那些光点排列变化,像在推算某种结果。
周玄只看了一眼,识海便被刺了一下。
不是攻击。
是信息太杂。
无数推演片段同时挤进来,前后颠倒,真假混在一起。
他闷哼一声,太一神力立刻压上去,将那些乱流削掉一层。
太一令这次倒是听话,主动放出微光,帮他稳住卷轴虚影。
周玄喘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完了?”
卷轴虚影展开到一半,声音响起。
“天衍录……”
“推演天机……”
“劫起之前……”
“已记录变数……”
周玄心头一动。
变数?
卷轴上的光点突然聚到一起,像要拼出一行字。
可那行字刚成形,就被一团黑痕从中间抹掉。
声音也在这时变得急促。
“……变数,即答案……”
最后三个字落下,卷轴虚影啪地散开。
底座刻印直接暗了三分之一。
周玄手指还按在上面,半晌没有收回。
观世镜,记录毁灭前最后景象。
天衍录,推演天机,劫起之前记录变数。
这两件东西,一个看过去,一个推未来。
都在仙庭覆灭前留下过信息。
而且都提到了关键点。
观世镜说钥匙在令中。
天衍录说变数即答案。
周玄抬起手,揉了揉额角。
“好家伙。”
“你们仙庭说话都这么省字?”
“多刻两句会死?”
太一令轻轻震了一下。
周玄瞥它。
“别替他们委屈。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搞谜语,活该后来人骂。”
这话说完,存宝殿里没有动静。
太一令也没有继续反驳。
周玄收拾了一下被冲乱的神识,继续往前。
第三个底座藏在倒塌架子的后面。
这处刻印被压住了一半,若非太一神眼扫得细,很容易漏掉。
周玄搬开断石。
底座露出后,他发现上面的暗金纹路并不圆,也不方,而是一道笔直刻线。
线的两侧,残留着被斩开的法则痕迹。
他刚靠近,太一令就轻轻一沉。
周玄停住。
“这东西不一般?”
令牌没有答。
周玄已经习惯了它的德性。
他把太一神力集中在手臂,缓缓按上去。
这一次,底座没有立刻回应。
像死透了。
周玄等了片刻,准备收手。
就在这时,掌心忽然刺痛。
底座里猛地冲出一道残缺剑影。
剑影只有半截。
剑身断处参差,连剑柄都不完整。
可它一出现,存宝殿里所有残留的法则纹路都停了一瞬。
周玄身上的太一神力也被逼得往内缩。
他没退。
这道剑影没有冲他来。
它只是浮在原处,保持着一个向下斩落的姿态。
随后,声音响起。
“……斩因剑……”
“……断因果……”
“……斩源头……”
声音比前两个更碎。
每一个字都像被磨过,听起来极费劲。
周玄皱眉,想让太一令续上。
令牌亮起。
剑影也随之清晰了一点。
画面浮出。
一名看不清面貌的人握着完整的斩因剑,站在太一殿前。
他的前方,有许多黑色裂口正在张开。
每一道裂口后面,都有看不清的东西往外压。
持剑之人挥剑。
一剑落下,裂口断开,黑色被截住。
可很快,更多裂口又出现。
那人连续出剑。
第三剑之后,剑身出现裂痕。
第五剑,剑尖崩碎。
第七剑落下时,整幅画面剧烈晃动。
周玄还没看清后续,剑影猛地炸散。
底座上那道笔直刻线,从中间裂开。
周玄被震得后退半步。
太一令也在掌中暗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指。
指腹被割出一道细口。
伤口不深,但没有立刻愈合。
里面残留着一股斩因之力,连太一神力都不能瞬间抹掉。
周玄看着那道口子,吸了口气。
“这剑,有点凶。”
他运转太一神力,慢慢磨掉伤口里的残力。
过了十几息,血才停住。
观世镜,天衍录,斩因剑。
三件核心器物,功能都太关键了。
一个记录。
一个推演。
一个斩断因果源头。
周玄把三处底座的位置记下,又转头看向前面那片架子。
如果这些都只是存宝殿里剩下的记录,那当年真正的太一仙庭,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最后还是被打没了。
这就更麻烦。
打没仙庭的东西,又是什么?
周玄没有把这个问题继续想下去。
现在想不出结果。
他能拿到的信息还不够。
他站在原地,把刚才三段声音重新整理。
毁灭前最后景象。
劫起之前的变数。
断因果,斩源头。
三条线摆在一起,不像普通宝物介绍。
更像仙庭在最后时刻,把某些东西分散记录进了这些核心器物里。
器物或毁或失,但存宝殿底座还保留了影子。
影子不完整,却能被太一令唤醒。
周玄看着掌心令牌。
“所以,你带我进来,不只是找功法。”
“你想让我把这些碎片翻出来?”
令牌没有回答。
周玄也没指望它开口。
他把太一令收紧,继续往最深处走。
存宝殿越往里,保存越好。
架子塌得少,底座的刻印也更完整。
可同时,残留的法则压力更重。
周玄刚踏入下一片区域,手臂上的令主印便微微发烫。
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又来了。
不强。
但方向很明确。
不是来自身后的入口。
是来自存宝殿外,更深的废墟。
周玄脚步停下。
“又催?”
太一令这次没有轻震。
它直接热了起来。
热意从掌心钻进经脉,沿着令主印往上爬。
周玄脸色沉了下来,立刻运转太一神力压住。
“别闹。”
令牌没有停。
下一刻,一股警告般的意念,直接撞入他的识海。
没有文字。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像在告诉他,不能再留。
周玄闷哼一声,抬手按住眉心,硬生生把那股意念压了回去。
“现在知道急了?”
“刚才让我一个底座一个底座翻的时候,你怎么不急?”
太一令烫得更厉害。
存宝殿深处,那些还没被触碰的底座,也开始轻轻震动。
周玄立刻察觉不对。
不是这些底座在主动回应他。
是外面有力量在牵动它们。
他转身看向殿门方向。
殿外的废墟深处,传来一道很轻的吸力。
起初只是拉扯太一令。
很快,那股吸力顺着令牌,缠到了他的手臂上。
令主印随之发亮。
周玄没有犹豫,太一神力从丹田冲出,沿经脉压向掌心。
“给我停下。”
太一令被他按回掌中。
那股吸力没有消失,反而加重了几分。
存宝殿里的暗金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像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唤醒。
周玄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
不是他想动。
是那股力量正在拖他。
连同太一令一起,往殿外更深处拖。
“有意思。”
周玄咬紧牙关,太一神力一层层叠上去。
“我还没去找你,你倒先伸手了。”
太一令的温度已经烫得掌心发痛。
令主印从小臂处闪了一下,又被周玄强行压住。
他能感觉到,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不完全是醒。
更像沉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感应到了修复后的太一令,也感应到了他这个令主。
吸力又猛地一扯。
周玄脚下金砖咔地裂开。
他抬手,把太一令死死扣在掌心,体内太一神力全力运转。
“想拉我过去?”
“可以。”
“但不是现在。”
话音落下,殿外更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回荡。
那股吸力骤然增强,试图将太一令连同他一起拉扯过去。
周玄运转太一神力抵抗。
他意识到,这片废墟并非完全沉寂,深处有某种东西在苏醒,或许感受到了太一令修复后的气息,或感知到了他这个令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