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可周玄脑海里像有一道门被推开。
信息流涌入时,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重。
他身体一晃,单手撑在底座边缘,强行稳住。
画面展开。
依旧残缺。
但这一次比之前清楚很多。
他看见一座大殿。
殿内人影站成两列,气息一个比一个厚重。主位上方,悬着一件器物。
形似铜镜。
镜面朝下,没有照人,却照着整座殿的法则流向。
背面那些星轨纹路缓缓转动,每转一圈,殿内的光便稳一分。
有仙影上前,抬手行礼。
画面里没有声音。
周玄却能感觉到那件铜镜在运转。
它不是用来照脸的。
它在看法则。
也在镇法则。
下一瞬,画面忽然扭曲。
大殿外有黑光压下,铜镜背面的星轨同时亮起,镜面翻转,朝着殿外照去。
周玄还想再看,画面猛地破碎。
他掌心一麻,被底座弹开半寸。
太一令在这个时候剧烈一震。
周玄低头。
令牌上的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比刚才修复金简护罩时更急。
“你认识它?”
令牌没有给他任何解释。
下一刻,一道暗金色光流从令牌射出,直接注入底座刻印。
周玄脸色一变。
“等等,我还没让你动!”
已经晚了。
底座上的刻印被光流点燃,暗金纹路从石面下浮起,顺着原本架子的轮廓往上攀升。
塌掉的架子没有复原。
可架子上方的虚空开始扭曲。
周玄立刻后退半步,太一神力涌到掌心,随时准备切断令牌和底座的连接。
但他没有马上出手。
因为那股波动没有杀意。
更准确地讲,它根本没冲他来。
它在回应太一令。
存宝殿深处,那些已经空掉的架子接连震动,像沉了数万年的记录被一页页翻开。周玄身后的断瓶、剑鞘、废令都被牵动,残存气机朝这里汇聚。
他盯着前方。
虚空里,一道半透明轮廓缓缓成形。
先是圆边。
再是镜面。
然后是背后复杂到让人头皮发紧的星轨纹路。
太一令悬在周玄掌心上方,光芒越来越稳。
周玄能感到,自己体内太一神力正在被它抽走。
不多。
但很精确。
每一缕都被送进底座刻印,用来补全那道虚影。
他没有阻止。
“你最好真给我弄点有用的。”
周玄低声开口。
“要是只弄个影子出来摆排场,我回头就把你封三十层。”
太一令震动更急。
虚空中的铜镜虚影也随之清晰了几分。
镜背星轨一圈圈展开,虽然仍是半透明,却已经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周玄的视线落在镜面上。
镜面没有映出他的脸。
里面是一片翻涌的暗金纹路,像记录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再靠近一步时,整座存宝殿轻轻一颤。
殿外更深处,那片黑暗也像被这件器物的气息触到,传来一阵低沉回荡。
周玄脚步停下。
太一令没有退。
它反而把更多光流灌进底座。
空架子上方的虚空中,竟缓缓浮现出那件铜镜器物的半透明虚影,虽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铜镜虚影悬在空架上方,半透明的镜面缓缓转动。
周玄没有急着伸手。
刚才那一下,太一令擅自往底座里灌力量,差点把整座存宝殿都牵动起来。
这玩意儿明显认得这里的东西。
可认得归认得,太一令不会解释,只会催。
周玄盯着它看了片刻。
“我再说一遍。”
“你想让我配合,可以。”
“但你要是再自己乱动,我真封你。”
太一令悬在掌心上方,光芒轻轻晃了晃。
周玄看不懂它到底服没服,但至少这次没有继续抽他的神力。
他这才抬手,靠近那面铜镜虚影。
指尖刚触到镜面,镜背的星轨纹路突然亮起。
下一刻,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虚影深处传了出来。
“……观世镜……”
声音很远,像隔着万古岁月,断句之间全是空洞的杂响。
“……映照诸天……”
“……记录……”
“……毁灭前最后的景象……”
周玄的手指停在半空。
观世镜。
这个名字一出来,太一令的光又亮了一下。
镜面里原本翻涌的暗金纹路忽然散开,显出一片模糊画面。
画面里没有完整的人,只能看见大殿倾塌前的残片。
一群身影围在铜镜前,有人在快速结印,有人在往外搬东西,还有人把一枚令牌放进镜下的槽口。
那枚令牌的轮廓,和周玄手里的太一令极像。
紧接着,声音又断续传来。
“钥匙……”
“在令中……”
话到这里,猛地停了。
铜镜虚影抖了一下,镜背星轨一圈圈暗下去。
周玄立刻把太一令按了上去。
“继续。”
令牌贴住镜面,猛然发热。
金光顺着镜面铺开,虚影一度重新清晰,甚至连镜框边缘的细纹都浮了出来。
可也只是这样。
声音没有再响。
画面没有再续。
周玄等了十息,令牌烫得掌心发麻,铜镜虚影却像被抽空了,缓缓变淡。
“没了?”
他皱起眉。
太一令震了一下。
周玄低头看它。
“你刚才不是挺能耐吗?自己往里灌,灌得比我还急。现在关键地方卡住,你装没事?”
令牌没反应。
铜镜虚影彻底散开,只剩底座上的暗金刻印还在发热。
周玄没有再骂。
骂也没用。
他蹲下身,用太一神眼重新扫过底座内部的纹路。
刻印已经被唤醒过一次,里面的残留信息耗掉大半。
太一令确实能启动它,可启动不等于复原。
观世镜本体不在这里。
要么被搬走,要么毁在那场大战里。
现在浮出来的,只是当年存放痕迹里剩下的一点影子。
“钥匙在令中。”
周玄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太一令不只是开门的东西。
观世镜也需要它。
甚至可能还有别的核心器物,也都和令牌有关。
他转头看向存宝殿更深处。
空架子一排接一排。
之前觉得穷,现在再看,每一个空位都可能藏过不得了的东西。
周玄把太一令收回掌心,低声开口。
“行,既然观世镜能说话,那别的也能。”
“咱们慢慢翻。”
太一令这回没有催。
周玄走向第二个保存较好的底座。
这个底座比观世镜那边矮一些,上方架子已经碎了,只剩两根断柱。
底座表面也有暗金刻印。
只是刻印形状不同,像展开的书页,又像卷起的轴。
周玄没有马上按。
他先用太一神力护住识海,再把太一令压在掌中。
“这次按我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