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青转了几圈,越说越烦躁,又抓了一把头发。
“想不通。我用已知的所有理论都解释不了这个。”
周玄一直靠在墙边听着,没插嘴。
叶长青画在纸上的那棵树形图,他看了很久。
一代分两代,两代分四代,代代传递,结构不变,精度不减。
不是诅咒。
不是法术。
不是任何修仙界已知的手段。
因为修仙界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
但周玄有。
他前世有。
那棵树形图在他脑子里翻转了一下,变成了另一个东西。
双螺旋。
碱基对。
遗传密码。
基因。
周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组织语言。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人听的懂。
“叶长青。”
“嗯?”
“你换个思路。”
周玄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叶长青画的树形图旁边画了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线。
“你一直在想,是谁把阵纹放进去的,对吧?”
“对。”
“错了。没有人放。”
叶长青愣了一下。
周玄指着那条线。
“凡人的身体里有一种东西,比血脉更深,比灵魂更底层,它决定了一个人长什么样,高矮胖瘦,什么体质,什么天赋。”
“你说的是先天根骨?”
“比根骨还底层。”
周玄在那条线上画了几个节点。
“你就理解成一本书,每个凡人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身体里就带着这本书,书里写着他所有的信息,这本书会在繁衍的时候自动抄一份给下一代。”
叶长青皱着眉头听,似懂非懂。
“极骨宗做的事情,不是在每一代人身上重新施术。他们只做了一次。”
周玄在那条线的某个节点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们把阵法结构写进了这本书里。”
“写进去之后,每一代凡人繁衍的时候,身体会自动把这本书抄给后代。”
“阵法结构就跟着一起抄过去了,不需要人为干预,不需要重新施术,它自己就会复制。”
“而且。”
周玄的笔尖在纸上敲了敲。
“复制的精度极高,因为这不是法术层面的传递,是更底层的、生命本身的规则在运作。”
密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长青盯着周玄画的那条线和那个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恐惧。
“你的意思是,这套阵法,已经变成了那些凡人身体的一部分?”
“对。”
“跟他们的骨头、血肉、筋络一样,是天生的?”
“对。”
“所以不管传多少代,都不会衰减?”
“不会,只要这些凡人还在生孩子,阵纹就会一直传下去。”
叶长青猛的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那怎么清除?”
这个问题提出来之后,比刚才所有的分析都要让人感到压抑。
周玄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头望着密室的天花板。
怎么清除?他也不确定。
修仙界的手段是用法术去对抗法术,用禁制去封锁禁制。
但这东西不在法术层面,它在更底层。
叶长青的推演再厉害,也推不动基因编辑。
但周玄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天启号。
那艘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飞船,里面不只有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
它的医疗舱,分析模块,生物扫描仪,那些在这个世界看来完全无法理解的科技造物,恰恰是唯一能在遗传信息这个层面动手术刀的工具。
“你去休息。”周玄收起笔。
“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个想法,但需要验证。”
“什么想法?”
“说了你也听不懂。”
叶长青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但想到刚才那番关于书和抄写的解释,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点。他确实听不太懂。
“我需要带几个样本走。”
周玄补了一句。
“从那些体内有休眠种子的凡人里,挑三到五个不同年龄段的,给他们喂安神丹,不要惊动任何人。”
“你要带去哪?”
周玄没答话。他走出密室,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然后他拿出传讯玉简,拨通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频率。
玉简里传出一段低沉的嗡鸣。
天启号的应答信号。
“启动。”
“主控已激活。请输入指令。”
“降落坐标,玉龙城西校场外三百丈。静默模式,不要引发任何阵法警报。”
“收到。预计抵达时间,半刻钟。”
周玄掐断玉简,转身回到密室。
叶长青还站在原地,一副想问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的样子。
“帮我把人准备好。”
周玄拎起桌上那沓名册,翻了几页,圈出五个名字。
“这五个,分别是十二岁、二十七岁、四十一岁、五十五岁和七十三岁。覆盖不同年龄段,我要做对比。”
叶长青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接过名册出去了。
半刻钟后。
玉龙城西面的夜空中,厚重的云层直接被无形的力量从中间彻底撕开。
天启号的舰身从云层裂口中无声滑出,庞大的轮廓遮住了半片星空,缓缓下降。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震荡,连风都没搅起一丝。
周玄单手提着几个昏睡的凡人,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那道缓缓张开的舱门。
天启号舱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风声。
周玄把五个昏睡的凡人依次放进医疗舱扫描台上。
第一个是那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瘦弱不堪,裹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棉袄,睡的沉,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
叶长青跟在后面进来。
他对天启号不陌生。
这艘来路诡异的飞舟内部,叶长青前前后后来过不下十次。
当初为觉醒者编写愿力修炼功法的时候,他在这里面泡了整整三天,用舱内仪器反复模拟愿力在人体内运行轨迹,才最终推演出太一愿力决的雏形。
但今天周玄启动的区域,叶长青从没踏足过。
医疗舱最深处,一排排金属壁柜自动滑开,露出六张并排扫描台。
台面是某种说不上来材质,摸上去冰凉光滑,表面有极细密纹路在流淌微光。
叶长青看着头顶缓缓亮起来的环形扫描器,里面有无数根极其纤细的蓝色光线在旋转。
“这些是个啥玩意儿?”
周玄将小丫头放平。
“你别管叫什么,你就当它是一台能把人从头到脚拆成最小单位来看的探查工具就行。”
“比太一神眼看的还细致?”
“太一神眼看的是法则层面的东西,经脉,灵力,魂魄,这玩意儿看的比那个还往下走一层,是构成人这个东西本身的底层信息。”
叶长青没太听懂,但也识趣没继续追问。
他这几天被周玄灌了太多超出认知范围的概念,已经学会了一个本事,先看结果,回头再想为什么。
扫描启动。
环形器缓缓转动,数百道冰蓝色光束从各个角度扫过那个十二岁小丫头身体。
操控面板上方投影区域瞬间亮了起来,各种周玄看的懂、叶长青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开始往下刷。
速度很快,密密麻麻的字符急速滚动。
叶长青凑近看了两眼,一个都不认识。
“你认识这些东西?”
“……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