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我跟你一块儿去。”
“爹,孙家在哪儿,我真摸不着。要不……先去小饭馆瞅瞅?说不定娘就是临时歇几天,没真不干了。”
“小饭馆?早不做了!宋掌柜新开了酒楼。对,还叫‘宋家小饭馆’,就在朱雀大街上!”
“爹!您听清没?娘开酒楼了!”
“胡闹!”
“那……咱过去看看?”
“二位爷,里边儿请咧。”
“爹,您瞅瞅,这买卖多火啊!这才刚到午饭点儿呢!”
路扬脸上没怎么露情绪,可心底下也咯噔了一下。
这阵仗,比他当年在京城开铺子那会儿还热闹。
那时他雇了六个伙计,每日流水不过三十两;如今光眼前这大厅,少说也坐了六十号人。
“二位要吃饭?就坐这儿吧!”
小二手脚麻利,把人引到角落一张空桌旁。
“想点啥菜,尽管说!”
他放下两双竹筷,又麻利地拎起茶壶,给两只粗瓷碗里斟满滚烫的酽茶。
“去把你们老板叫来,我们跟她是老熟人。”
路知行挺直腰板。
“我娘呢?怎么没见她人影?”
他声音拔高了些。
“哎哟,对不住啊两位,掌柜的正忙得脚不沾地呢,要是吃饭,咱先上菜?”
小二笑呵呵的。
路知行眼珠一转,忽见靠窗那边站着个穿青布裙的姑娘,立马扬手喊。
“雨薇!雨薇快过来!”
“瞧见没?那个女的,我认识!”
“哎哟,您说我们掌柜?她现在可真是‘甩手掌柜’。光顾着后厨抡大勺去了,哪有工夫招呼客人呐!”
“她是掌柜?”
路扬皱了下眉。
“宋家小饭馆那位掌柜,不是姓宋吗?我听人提起过,从前就是宋家在打理这家店。”
“宋掌柜如今是半个股东啦!事儿多着呢,平日就在灶台前盯火候。油温几成、火苗高低、盐放几勺,她样样都要亲手把关,一刻也离不得。”
路扬一听“半个股东”,又瞥了眼林雨薇,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这么大个场子,总不能是宋酥雅一个人扛下来的吧?
铺面租金、食材采买、伙计工钱、锅碗瓢盆补换,哪样不是实打实的钱砸出来的?
单靠她一个妇道人家,没靠山,没后台,怎么撑得起?
林雨薇一瞅见路知行,脑袋里“嗡”一声。
再抬头撞上路扬的眼神,心口猛跳,一口气提不上来。
她转身拔腿就往后厨跑,冲进灶间后,一把拉住宋酥雅胳膊。
“娘!他们来了!路扬来了!还有路知行!”
“啥?那老东西出狱了?!”
宋酥雅手里的锅铲差点脱手,她赶紧塞给汪大厨。
“快,接过去!你先替我炒两下!火别灭,油要匀,青椒断生就下肉丝!”
她拽着林雨薇闪到储物间门口,压低声音问。
“真看清了?真是路扬?穿什么衣裳?身边跟着几个人?”
“娘,我还能认错?就是他!灰袍子,青布靴,左边眉毛上那道疤还在!可他们咋摸到这儿来的?咱们连招牌都没挂全,门脸还只刷了一半漆!”
“别慌,照咱之前商量好的说。这店有你一半股份,我还借住在孙家。房契在孙家名下,你拿的是分红账本,不是地契,更不是契书。你说话时腰杆挺直,眼神别飘。”
“你也别发怵,他在牢里蹲了一年多,外头啥风向都不知道。朝廷换了几个主事的,市井多了几条新规矩,连米价都涨了三回,他一张嘴,准露馅。”
“娘……”林雨薇迟疑了一下。
“您为啥一直叫他伯府那个老家伙’啊?他人都出来了,咱俩……不正好重归于好吗?”
“打住打住!什么重归于好?你当他跟路知行一块儿出现,是来叙旧的?他是来掏空我的人、刮干净我的钱的!他连自己亲闺女的陪嫁都敢昧下,还指望我信他一句真话?我倒贴?我不亏死才怪!”
宋酥雅揉了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
“不能让他们在这儿搅和,走,咱出去看看。我倒要听听,他这次又要拿什么由头来摆布我。是说我教坏了他闺女?还是说我私吞了他家银子?抑或干脆说这店是偷他家图纸建的?”
路扬正盯着门口,就见一群伙计自动让开一条道,宋酥雅穿着围裙、挽着袖子大步走来。
“夫人……”
他刚张嘴,宋酥雅已经站定在他面前,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就是一句。
“我这儿不接待前夫,要接人,请去衙门办手续。”
“打住!别开口!”
宋酥雅抬手一拦,直接把路扬刚张开的嘴和未出口的话一起堵在喉咙里。
“没瞅见我脚不沾地忙成陀螺?这时候来凑热闹,您可真会挑时间!要吃饭。点菜;不吃。出门右转不送,别杵在这儿占地方。”
“夫人,”他声音压低了点,却带着刺儿。
“在你心里,这饭馆的铜板,真比我这个人还金贵?”
宋酥雅差点翻白眼。
这还用问?
明摆着的事儿啊!
她甚至都愣住了。
这人……咋就放出来了?
昨儿个递消息的人还说押在刑部大牢,今儿怎么活生生站在这儿了?
正想着,孙丁小跑过来,躬身道。
“宋掌柜,天字一号雅间客人到了。”
“您快过去应个话吧。”
宋酥雅捂了下额头。
“行了行了,你们俩随便点、随便吃,算我账上!吃饱赶紧撤,我分分钟都要飞出去了,真没工夫陪你们唠嗑!”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要走。
那间天字一号,早就是独孤先生的地盘。
“禾月!”
手腕突然被攥住。
她回头,撞上路扬一张写满“我不信”的脸。
“松手!”
她语气沉下去。
“你再不撒,信不信我当着满堂食客,反手给你一耳光?”
路扬手一松,人僵在原地。
宋酥雅甩开他,几步就出了大堂,直奔天字一号。
门一推开,萧轻年正端茶轻抿,抬眼一笑。
“哟,宋掌柜脸色发白,跟见了鬼似的?”
“酒楼天天爆满,该偷着乐才对吧?”
“呵……呵呵……”
宋酥雅扯了扯嘴角。
“独孤先生,恕我胆子肥,想悄悄请教一句。”
“宋掌柜但说无妨。”
“我那个蹲号子的相公,怎么突然就‘刑满释放’了?”
她实诚得很,一点没绕弯,语气平直。
“他前脚进牢,后脚就出来了,连文书都还没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