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昨儿一整晚,夫人压根没回府!”
第二天一早。
林王氏凑近悄声一说,宋窈娘手里的茶盏差点晃出水来。
她端盏的手顿住,茶水在盏中微漾。
窗外鸟鸣声清亮,她却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娘是不是真打算撒手不管这边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攥紧了茶盏边缘。
她垂眸盯着盏中浮沉的茶叶,没说话,也没抬眼。
“八成是小饭馆太忙,临时在那边凑合睡了一宿!”
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顺手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口。
“盼儿,早饭吃完,陪我出去溜达一圈。”
她说完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身取下挂在衣钩上的薄披风,抖开搭在臂弯里。
不亲眼瞅一眼,她这心就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宋酥雅确实还在小饭馆忙得脚不沾地。
新添了两个小伙计,孙丁一手带,教得挺利索。
一个负责洗切配菜。
另一个专管烧火添柴。
春气一上来,城东那片儿的贵家姑娘们也爱结伴出门。
奶茶捧一杯,点心咬两口,边吃边聊,声音脆生生的。
“那‘禾月斋’三个字,真是宋掌柜亲手写的?”
另一人点头,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下。
“听说昨儿夜里她还在后厨熬酱,火都快燎着眉毛了!”
“你听说没?太皇太后还没缓过劲儿来呢,皇上都贴榜招神医了!”
“我也听见了!九王爷整日守在床前伺候,眼圈黑得跟烟熏过似的!”
宋酥雅一边擦着灶台,一边听见隔壁铺子几个妇人凑在门口闲聊。
她侧耳听了一耳朵,嘴角往上扬了扬。
她现在啊,连街口卖糖葫芦的老头儿见了都叫一声“宋老板”。
哪还跟那些高门大院扯得上关系?
“听说皇上放了话。只要太皇太后能好利索,立马全国放人、免赋税!”
茶摊上有人压低声音说,手里的茶碗刚放下,又急急补了一句。
“前日兵部文书都递到县衙了!”
哎哟,那可太好了!
她一边掀锅盖,一边心想。
咱就诚心盼着老太太快点活泛起来吧!
她忙着揉面、调酱、招呼客人,压根没留意店门外头,宋窈娘主仆俩在对面茶摊坐了好一会儿,眼神不住往这儿飘。
“少夫人,这……就是夫人的小店?”
林盼儿踮脚望了两眼,好奇问。
“咱们进去歇会儿呗?”
“别啦,娘正满屋子转悠招呼客人,咱进去反倒是添乱。”
宋窈娘摇头,嗓音比平时低了些。
“娘,您吃晚饭没?”
宋窈娘一见人影进门,立刻迎上来。
她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粟米粥。
“吃过了,你们快开饭吧!”
宋酥雅应了一声,径直转身进屋,连灯都没多点一盏。
这么过了几天,宋酥雅屋里,箱子空了一半,衣架光了,炕桌也搬走了。
酒楼那边也稳当了。
厨子挑中了,学徒配齐了,就等挂牌。
东家送来的红绸已经裁好,挂在库房梁上。
林雨薇也出了孙家门,重新回到小饭馆。
推门一看,店里多了两张生面孔,挤挤挨挨的,连灶台边转身都费劲。
“哟,新婚才几天呀?孙家二少爷就敢放你单飞啦?”
宋酥雅笑着打趣。
“来得巧!说说看,你是想穿金戴银做孙家少奶奶,还是……”
“娘,我就跟您干!”
林雨薇接得干脆利落。
“承周也点头了,咱俩合计好了。等您酒楼一动工,我就过去帮您盯前厅、理账本、带新人!”
“不成。”
宋酥雅摇摇头,语气轻但斩钉截铁。
“娘?”
“让我帮你打杂?那哪成啊!等酒楼一开张,你就是管账的头儿!”
宋酥雅摆摆手。
“当初小饭馆太挤、太简陋,才让你端盘子、刷碗。现在是正经酒楼,哪儿还用得着你干这些?”
她顺手一指门口两个刚站定的年轻人。
“喏,给你引见下。这俩新来的,一个叫洪甲,一个叫赵才,眼下都在孙丁手下练手呢。往后估计还得再招俩人。大厨也敲定了,姓汪,在后厨试菜呢,锅铲都没歇过。”
宋酥雅转头扫了一圈堂屋。
“咱这小馆子才十张桌子,你这一进来,连转身都得侧着身吧?”
林雨薇环顾一圈,点头。
“可不嘛……娘,酒楼到底啥时候开张呀?”
“定啦!下个月初八!”
宋酥雅眼睛一亮。
“要不你先过去逛逛?我早就搬过去住啦,隔三差五就睡那边。”
“您一个人?”
宋酥雅点点头。
“一个人反倒清净。要是碰上个手脚麻利、脾气和善的,我就请来烧火做饭、洗洗晒晒。”
“那……宋窈娘和孩子呢?”
“我请了林盼儿她娘来照看,两个人轮着守着,出不了岔子。”
宋酥雅语气平平的。
“我能帮的,真都帮到底了。”
“娘……”
“别替我瞎操心。”
宋酥雅笑着把一把黄铜钥匙塞进她手里。
“酒楼装修的事,交给你啦!它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就是咱小饭馆长大成人后的模样。这儿太小,装不下那么多念头。以后汪师傅坐镇主灶,我就在边儿上煮煮面、调调奶茶,乐呵着干点喜欢的。”
林雨薇听着,耳朵都舍不得动一下。
她从没见过娘说话时这么神采飞扬。
她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哑。
“娘,您放心!我保准把酒楼整得谁都想不到、谁都想多坐一会儿!”
“去吧!”
宋酥雅拍拍她肩膀。
“日子都挑好了。这边一打烊,那边就敲锣开张!”
“哦,对了,抽空喊孙三公子过来一趟。铺子是他家的,前三个月租金我都交齐啦!”
林雨薇抿嘴一笑。
就现在这关系,孙耀祖怕是听都没听过“收租”俩字儿。
那天小饭馆收摊后,宋酥雅照例溜达到街上散散步,冷不丁瞧见一个姑娘被两个汉子追着跑。
春杏?
路芙身边那个贴身丫鬟?
路家倒台后,不是领了银子回乡了?
咋又落在这儿被人逼着跑?
“我宁死也不卖身!我毁了这张脸!”
话音没落,春杏猛地拔下头上簪子,朝着自己左脸狠狠一划。
血哗地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宋酥雅脚下一顿,立马冲上前去,嗓门又响又硬。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撒野?!站住。你们究竟想干啥?!”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