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娘动不了,你是她男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兜里没银子?还是打算靠我养老?”
“娘,我真是想伺候她呀!”
宋酥雅懒得接茬,扭头就进了自己屋子。
路知行和宋窈娘干瞪眼。
晚饭,还没影儿呢!
谁也不敢冲宋酥雅嚷嚷,只好推林盼儿去敲门。
林盼儿轻轻叩门。
“夫人,奴婢……有话禀报。”
“说。”
“厨房……锅是空的,米是干的,油盐酱醋全没动过……”
林盼儿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少爷和少夫人……让奴婢来问问,晚饭……咋办?”
“林盼儿,来这儿干活,你觉得咋样?”
“夫人每月给二两工钱,活儿又轻省,奴婢早满意得不得了!”
林盼儿笑眯眯地说。
“以前宋嬷嬷还在时,我也常去灶房搭把手。要是夫人信得过,往后一日三顿饭,我来张罗!就是……”
“就是得先把米面菜肉备齐,对吧?”
宋酥雅接得挺顺。
“当初招你进来,本就是为照看孕妇。她现在怀了六个月,再熬三个多月,孩子就要落地了。”
“你家里还有没有能干的女眷?要是有,也一块儿叫来吧。等娃生下来,光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林盼儿眨眨眼,立马反应过来。
“那……那我娘能来吗?”
“我弟弟已经跟着二少爷当书童了,我娘要是也能进府做事,保管把家里打理得明明白白!”
“你家几个姐妹?”
“大姐早嫁了,家里剩个小妹,才四岁,平常都是我娘和奶奶带着。我爹跟我爷爷,一天到晚都在地里刨食。”
林盼儿答得利索。
“要是工钱跟我一样,我娘铁定乐意来!”
“行,回头让你娘来一趟。只要烧得一手好饭,人实在肯干,就留她。”
宋酥雅语气平平。
“以后你就跟你娘轮着照看孕妇、带孩子,顺带把一家子的饭菜、衣裳都包圆了。”
“我娘绝对行!”
“那就明天下午,领你娘来让我瞧瞧。”
宋酥雅吩咐完,又补了一句。
“今儿晚饭简单点。煮点粥,水煮蛋来几个。明儿我顺路买点肉和青菜回来,先放着。”
“知行,娘好像不大高兴啊!”
宋窈娘揪着袖口,小声跟路知行嘀咕。
“别怕,眼下这屋檐下,就咱仨。时间一长,她自个儿就明白,将来靠得住的,只有你这个儿子!”
路知行咧嘴一笑,还挺得意。
“窈娘,你说我是不是该把衙门那份差事辞了?好歹我也是宋家小饭馆的少东家嘛。等娘哪天开口叫我管事,她还能拦得住?”
“那……等娘自己提呗!”
宋窈娘声音压得更低。
“钱袋子,可全在娘手里攥着呢!”
路知行琢磨了一会儿,干脆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
宋酥雅见到了林盼儿的娘,林王氏。
“东家,盼儿都跟俺讲啦!俺会干的,洗衣服、煮饭、扫地、挑水,样样都能上手!只要给工钱,啥活儿都行!”
宋酥雅顺口问。
“那你家那小闺女萍萍,谁照看呢?”
“俺婆婆说了,只要能挣着钱,她天天抱着都不嫌累!”
林王氏忙接话,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声音比刚才还响亮。
“东家要是不嫌俺笨手笨脚……”
“成,我不要你们按手印卖身,就签张纸契就行。工钱每月二两,月底准发。”
她顿了顿,接着说。
“家里打扫我自个儿来,你只管照顾好盼儿,厨房杂活儿也归你。哪天干得我不满意,立马走人,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东家您放心!俺干活从来不糊弄!”
林王氏挺直腰板,语气笃定。
“洗衣服、涮尿褯子、熬米汤、哄孩子睡觉,样样都干过,手脚快,心也细!”
转头她把宋窈娘叫到跟前。
“窈娘,你现在肚子慢慢大了,我平时也不常在家,这屋子,就得靠你撑着。这儿是一百两银子。十两是给你日常用的,剩下九十两,是让你管家的费用。”
宋窈娘睁大眼。
“娘?我来管……这整个家?”
“盼儿娘和盼儿两人,每人每月二两。我的小饭馆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中午晚上基本不在家吃。这一百两,你攥紧了花,买菜做饭、添柴买盐、修门补窗、雇短工扫院子,都归你说了算。这家啊,从今往后,你就主事儿。”
宋窈娘愣了半天才缓过神。
“娘,您这是信我呢……我一定不马虎,一定把日子理得清清楚楚!”
以后房租怎么续、用人怎么留、日子怎么过。
都得他们自己掂量,自己张罗。
“不行,换下一个!”
宋酥雅在酒楼后厨外转悠了一整天,挑厨师挑得直叹气。
新来的得烧得一手好菜,还得听得了她的话。
耐得住性子,受得了指派。
可今天见的这些人,不是年纪一大把、端着架子不听调遣的,就是刚出师、嘴比手快、光会吹牛的。
难不成真要她挽起袖子亲自炒锅?
她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冒烟的油,手指捏着铁勺,一时没动。
孙家管事瞅见她一脸疲惫,笑着劝。
“宋掌柜,急不得,这批不合适,咱等下回再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前日送来的那批冬笋倒是脆嫩,您若瞧得上,我回头让伙计再匀些来。”
“行,今天先歇了。哦对了,伙计也顺便多物色几个踏实肯干的。”
她揉揉太阳穴。
话音刚落,已转身朝外走。
出了酒楼,她也没急着回家。
拐了个弯去了那套刚收拾好的两进院子。
门锁一开,她迈过门槛,抬手拂了拂廊柱旁未干透的漆面。
东边耳房的窗纸透着光,西边厢房门虚掩着。
新打的桌椅柜子全摆好了,她从随身带的小布包里掏出几样物件,麻利地布置完自己的房间。
她先把铜镜搁在妆台正中。
再将青瓷瓶依次排在窗台。
最后把软枕铺在床头,拍松了才躺上去试了试高低。
肚子咕咕叫了,她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汤热面滑,吃得饱饱的,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呼呼就睡着了。
宋窈娘那边呢,天擦黑了,还不见宋酥雅回来。
她坐在堂屋门槛上,望着院门方向。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她低头咬了一口,咸香在嘴里化开。
旁边小碟里是清炒豆苗。
她吃得慢,却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