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都给我滚远点,一个个就没个让人省心的!”
“娘,儿媳这就退下。”
林紫玥轻轻福身,面上看不出悲喜,可眉心那团乌云,压得比屋外的天还沉。
宋酥雅也烦啊,这身子原主过的什么日子……
每天清早跪着给婆婆端洗脸水,晚上跪着替丈夫铺床叠被,吃饭只能等男人女人先动过筷子才敢夹菜。
娘家?哼,那地方比泥坑还臭!
眼下这一大家子,全指着大儿媳那点积蓄和夜夜挑灯绣花过活。
正想着,胸口猛地一烫。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衣襟便顿住了。
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她的玉佛?
可上辈子她跟那群吸血亲人同归于尽时,整座老宅都被炸成了废墟。
那玉佛怎么可能还存在?
难道……她真的回来了?
不对!
这不是她的手。
她慌忙抬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铜镜,猛地扑了过去。
跌跌撞撞坐到镜前,看清面容的一瞬,脑子嗡了一声,镜中人面容苍白,眉目间带着憔悴,眼角已有细纹,分明是个四十二岁的落魄侯夫人!
可这玉佛……它正贴着胸口。
她盯着那熟悉的纹路,心跳越来越快,鬼使神差地,咬破手指,用力将血滴了上去。
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意识猛地被拽进了一个空间。
这是……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纸巾、油桶、大米、矿泉水。
角落里还有成箱的自热火锅、螺蛳粉、泡面。
这不是她当年藏物资的仓库吗?
“夫人,大小姐来了。”
刘妈妈一声轻唤,把宋酥雅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去。
就见女儿路妤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一边跨进了门槛。
“娘,您怎么能动手打大哥呢?他可是咱家唯一能撑场面的人了!”
“我打他就怎么了?”
宋酥雅冷笑,“我不过是想眯一会儿眼,他倒好,在院子里吼得整个宅子都不得安生,还动起手来欺负自己媳妇。你说说,这种人不打,留着过年送红包吗?”
从原主残存的记忆里翻出来的东西告诉她,这丫头从小被惯坏了,说话做事全凭心情。爹宠,哥让,底下还有丫鬟婆子捧着,活得像个小公主。
如今家里败落,她却还不知收敛。
“大哥打大嫂,肯定是有原因的嘛!”
路妤撇嘴,“要不是他发脾气,我现在早就跟着他去见韩王世子了。你们当初答应得好好的,等我及笄就给我寻门当户对的人家。现在家里啥也没有,我不靠大哥还能靠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宋酥雅只觉得掌心一阵发热。
“所以你是觉得,你大哥娶小妻子、打正房,全都天经地义?”
“有什么不行的?”
路妤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以前他是侯府嫡子,身份尊贵,人人巴结。现在就算府邸被抄,家产充公,他依旧是曾经的嫡长子。咱们这一家人能不能重新站起来,全靠大哥撑着。别说打个妻子这种小事,就算是休了她,也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不对。”
“休了你大嫂?”
宋酥雅嗤笑出声。
“你知道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怎么来的?是她托人情、走门路,求了不知多少回才弄到的。你知道咱们脚底下踩的地砖,是哪块巷子里哪户人家施舍出来的吗?没有她,我们早就露宿街头了。你还在这里谈什么休不休的?”
“也就这点用处罢了。”
路妤撇了撇嘴,手指绕着发梢,神情满不在乎。
“大嫂根本不是真心帮我们,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她爹是户部尚书,朝中有人,一句话的事就能解决我们的困境。可她什么时候去找过林家?一次都没有。分明就是故意冷眼旁观,等我们彻底垮台。”
是了……林紫玥确实是高官之女。可事实上,她的娘家早就与她断了往来,不再承认她是林家的女儿。
所谓风骨,不过是为了遮掩被抛弃的难堪罢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怎么好意思回头去求娘家帮忙?”
宋酥雅板起脸,“你以为她不愿伸手?她是不能。可你倒好,站在安全的地方,指责一个已经竭尽全力的人不够尽力。这不是寒心,是什么?这不是让全京城看咱们路家笑话?”
“那不正好。”
路妤凉凉接话,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反正她也是林家不要的人,留在家里还有什么用?成天板着脸,装模作样,扫了大哥兴致,挨一巴掌算什么。大哥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赏她一碗药汤。”
宋酥雅静静看着她,看着她谈起林紫玥时那一脸不屑的模样,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女人,那个让弟弟狠心与自己断绝关系的女人。婚房的首付是她一个人掏空积蓄付的,二十万彩礼是她四处借钱凑齐的。
结果,人家一边花她的钱,一边嫌她市侩、粗鄙。
“啪!”
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地甩在路妤脸上。
路妤整个人愣住,半边脸迅速泛红,火辣辣的痛感让她猛地跳起来。
“啊,娘!你疯啦?你怎么打我?!我可是你亲生女儿!你为了个外人打我?”
“打你,因为你不懂什么叫恩情,也看不出别人为你吃了多少苦。”
宋酥雅指尖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站着。
可悲意刚冒头,就被怒火烧了个干净。
“路妤,这一巴掌是要你记住:你现在住的房子,是你大嫂给的;你现在吃的饭,是你大嫂挣来的。做人得知道源头在哪里,要是连这点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我不介意多抽你几下教你长大!”
“娘你怕是午觉做迷糊了吧?”
路妤瞪着眼,声音拔高了一度。
“不是您自己说的吗?进了路家的门,就得听路家的话!她是咱们家的儿媳妇,替我们操劳本就是分内事!再说了,她嫁进来的时候也没少拿彩礼,现在让我们享点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