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峡谷裂空地,秦峰站在那块凸起的巨石上,面色阴沉如铁。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战场,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八个战营,八个方向的强攻,全部受挫。
第一战营被人傀宗的战卫死死压制。
各种攻击术法如暴雨般倾泻,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学生已经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人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二战营面对梵天宗的战卫阵地,情况更糟。
火焰莲花术法一朵接一朵地在人群中炸开,火光冲天,学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营长魏无忌已经退了回来,满脸焦黑,狼狈不堪。
第三战营、第四战营、第五战营、第六战营、第七战营,无一例外,全部被宗门战卫堡垒的火力挡住了。
第八战营更是不冲锋、不近战,只是远程消耗……
没有一个战营,能够靠近敌人战卫堡垒阵地百米之内。
更重要的是,所有学生都没有了之前冲锋的狂热、一个个都是保命为主,不再疯狂冲锋。
……
秦峰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低估了宗门战卫的实力。
他知道宗门战卫很强,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强。
这些宗门弟子,使用统一的制式玄器铠甲,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防御战队在前,防御术法叠加,硬抗帝国学生的攻击术法、符箓等。
控制战队在后,术法藤蔓、冰墙、泥沼,把冲锋的道路封得死死的。
攻击战队在中间,攻击术法、符箓、玄器,一波接一波地往外轰。
辅助战队在最后,治疗、加持、补充,让整个战卫的战斗力源源不断。
更可怕的是那些战卫中坐镇的核心弟子。
人傀宗的核心弟子,放出人傀,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那些人傀,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杀,甚至还自爆……
帝国的学生被它们追得四散奔逃。
梵天宗的核心弟子,凝聚出紫火莲花,一朵就能炸翻一个战队。
神血宗的核心弟子,展开血海,方圆十米内全是翻滚的血海,帝国的学生冲进去就会被席卷、吞没、埋葬。
一个核心弟子,就足以抵得上一个战卫。
......
秦峰咬着牙,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想起临行前,那位大人物对他说的话。
“秦峰,这次任务,不是简单的营救。王腾被困,是宗门余孽设下的圈套。
他们想用王腾做饵,钓帝国更多的天骄前来。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那位大人物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南荒森林的位置,声音沉稳而冰冷。
“你带领先锋军团,正面强攻,稳扎稳打,一步步推进,吸引更多的宗门青铜境人才前来。
他们想钓鱼,我们就反钓鱼,他们来多少青铜境弟子,我们就杀多少。”
“青铜境虽然修为低,但他们是宗门的基石。一个宗门,王者境、黄金境再多,没有青铜境的弟子,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一旦青铜境大量死亡,他们几十年、上百年都缓不过气来。”
“这次,我们要一次把他们打疼,打怕,打残。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设下这等钓鱼圈套。”
秦峰当时听了,心中震撼不已。
这就是大人物的格局。
他们不只看眼前的得失,不看一城一池的胜负,而是着眼百年之后,着眼整个帝国的长远利益。
他们想借这个机会,重创宗门的根基。
同时,大人物们也希望用这种残酷的战争来磨练和挑选人才。
只有经过血与火锤炼的人,只有经过战争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帝国的栋梁。
那些在战场上畏缩不前的,那些被敌人吓破胆的,不配在帝国体制内占据高位。
秦峰对大人物的安排,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能成为先锋军团的军团长,是天大的机遇。
他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他必须立下重大功绩。
他必须要第一个攻占敌方宗门的一个战卫阵地,立下头功。
这样,他才能在州门士族王家,以及文山郡五大郡望士族面前露脸。
这样,他才能获得奖赏,获得提拔,飞黄腾达。
……
可是现在,战场上的情况让他心凉了半截。
八个战营的攻击全部受挫,别说攻占堡垒,就连靠近都做不到。
而且学生们的士气、勇气都减弱了很多。
照这样下去,别说头功,他连完成任务都难。
到时候,别说功劳,别说奖赏……
别说被州门士族王家看中,别说被郡望五大士族看中,不被他们批评就是好事了。
秦峰的心情开始浮躁起来。
他在巨石上来回踱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手指在腰间刀柄上反复摩挲,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他开始在各个战营之间来回观察。
第一战营,伤亡惨重,士气低迷。
第二战营,被火焰莲花炸得溃不成军。
第三战营,被血海困住,进退两难。
第四战营,被人傀追杀,四处逃窜。
第五战营、第六战营、第七战营,情况都不乐观。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第八战营。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第八战营,和其他七个战营完全不一样。
他们没有冲锋,没有猛攻,甚至没有靠近堡垒。
他们盘成了一个方阵,缓慢地向前推进。
防御战队的术法重盾在外围排成一道盾墙,将整个战营护得严严实实。
攻击战队在盾墙后面,不断地朝堡垒方向扔符箓、发射远程术法。
控制战队在最中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辅助战队分散在阵型各处,淡绿色的治疗术法不停地在伤员身上闪烁。
刺客战队在阵型边缘游走,警惕着来自两侧的偷袭。
整个战营,如同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缓慢但坚定地向前移动。
敌方站卫阵地上,射出的攻击术法轰在术法盾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可盾墙纹丝不动。
阵地上飞出的符箓,在阵型上空爆炸,可冲击波被术法盾墙挡住了,伤不到里面的人。
第八战营几乎没有伤亡。
秦峰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不喜的是,这个第八战营完全没有按照他的战略战术行动。
他下令正面强攻,可他们却在后面慢慢磨。
这样不听话的战营长,要是其他时候,他早就派人去问责了。
不过,令他欣喜的是,第八战营与其他七个战营相比,确实有其特殊之处。
他们没有不顾伤亡地冲击,而是采用了最稳妥的战术——远程消耗。
这种战术,虽然慢,但有效。
阵地上的宗门弟子,玄力是有限的,符箓是有限的。
等他们的玄力耗尽了,等他们的符箓用光了,第八战营再冲上去,收割。
这样打,伤亡最小。
秦峰对第八战营的营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叫高纯。
秦峰对高纯,是有所了解的。
他能成为先锋军团的军团长,对八个战营营长的情况都有所了解,这些功课是军团长必备的。
高纯,十五岁,青铜六星修为。
他的修炼速度,乃是云州第一,甚至超过了被困在峡谷中的王腾。
他拥有三色道种,还诞生了一门加快修炼速度的血脉神通。
秦峰之前觉得,这个高纯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草根天才,不值得特别关注。
可今天,他改变看法了。
这个人,很有想法,很有主见。
他没有盲目地执行上级的命令,而是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选择了最合适的战术。
而且,他懂得爱惜自己的战士。
他没有让自己的兵当炮灰送死。
这一点,让秦峰对他高看了几分。
秦峰知道,自己的正面强攻战术,已经失败了。
七个战营的强攻全部受挫,他根本完不成攻占敌人堡垒的目的。
第八战营这种战术虽然伤亡小,但也不可能攻占下一个敌方阵地。
这样下去,他不可能获得大人物的欣赏,不可能拿到头功。
想要获得功绩,想要获得大人物的欣赏,就必须做出改变。
而他改变策略的第一步,就是想听听高纯的意见。
那个年轻人,也许能给他一些新的思路。
秦峰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个战队队员说。
“去,把第八战营的营长高纯叫过来。”
那队员应了一声,大步朝第八战营的方向跑去。
......
正在指挥第八战营战斗的高纯,突然接到秦峰军团长的传唤,心中咯噔一下。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掌心开始冒汗。
难道自己这种稳妥战术,要受到军团长批评了吗?
难道自己的战营长要被拿下了吗?
高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秦峰是秦家的嫡系子弟,是秦昊的堂兄。
秦昊在学院里就对他充满敌意,到处说他坏话,挑拨离间。
秦峰会不会也对他有偏见?
会不会借这个机会把他拿下?
高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抬起头,正要跟着那队员走,身旁的赵明勇一把拉住了他。
赵明勇低声说:“高纯,我跟你一起去。”
高纯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用。你留下。”
赵明勇急了:“可是……”
高纯打断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坚定。
“赵公子,我走之后,第八战营就交给你指挥。记住,必须继续按照我的稳妥战术,严格指挥战营,不能让战营成员有伤亡。”
赵明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高纯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赵明勇虽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你的战术,我一定执行到底。”
高纯微微一笑,转身跟着那队员走了。
赵明勇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第八战营的其他同学也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担忧。
李道丘没有看高纯,他只是把手按在匕首上,面朝敌人阵地的方向,一言不发。
......
高纯快步走到秦峰面前,抱拳行礼。
“军团长,第八战营营长高纯,奉命前来。”
秦峰上下打量着他。
高纯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或不安。
秦峰的嘴角微微勾起。
“高纯,我问你。你的第八战营,为什么不按照我的命令猛冲猛打?为什么不像其他七个战营一样冲锋?”
高纯心中一震。
果然,是来问罪自己的。
看来自己的战营长真的要保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顶。
他不能直接说“军团长的战术是错误的”。
那是在打秦峰的脸,是在找死。
他必须委婉。
高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军团长,卑职并非不执行命令,而是认为,正面强攻需要时机。
眼下敌人玄力充沛,符箓充足,我们的战士贸然冲锋,伤亡会很大。
卑职采用远程消耗战术,等敌人的玄力耗尽,符箓用光,再发起冲锋,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夺取阵地。”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秦峰。
“卑职不是不想攻占堡垒,而是想把堡垒攻下来之后,还能让我们的战士活着回去。”
秦峰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高纯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可他不敢去擦,只能硬撑着。
沉默了片刻,秦峰又开口了。
“高纯,我问你。你对现在的战场局势怎么看?对我的战术怎么看?”
高纯愣了一下。
怎么开始询问他这么高深的问题了?
难道又是一个陷阱?
高纯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在思考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能让军团长满意。
如果回答得太激进,得罪了秦峰,他的战营长位置肯定保不住。
如果回答得太保守,秦峰可能会觉得他没有能力,同样会拿下他。
他陷入了两难。
秦峰看出了他的顾虑,淡淡一笑。
“高纯,你不用紧张。实话实说,直接点评。
你有什么好的战术也可以提出来,如果真的真实有效,我会给你记一大功。”
高纯抬起头,打量着秦峰。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刚毅,目光沉稳,对他也没有任何恶意。
他是秦家的人,是秦昊的堂兄,可他似乎和秦昊不太一样。
秦昊阴险、狭隘、睚眦必报。
而秦峰,至少此刻看起来,还算公正。
高纯在心中权衡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军团长,卑职认为,正面强攻堡垒,代价太大。”
秦峰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高纯继续说道:“我们的任务,是救出困在里面的士族天骄。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一个一个地拔掉所有堡垒?”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两个堡垒之间的缝隙。
“军团长请看,那两个阵地之间,有一条宽阔的通道。
如果我们集中兵力,猛烈攻击这两个阵地,把敌人死死压缩在两个阵地之中,那么我们就可以派一部分人,从这两个堡垒中间的通道穿过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自信。
“只要有一批人穿过去,就能和里面被困的士族天骄建立联系,至少也能摸清楚峡谷内部的情况。
大峡谷里面是否还有宗门的第二层封锁、第三层封锁?士族天骄们现在的情况如何?他们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搞清楚这些情况,我们才能制定下一步的救援计划。”
秦峰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的意思是,突破战术?”
高纯点了点头。
“正面强攻是消灭战术,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做不到占领敌人的任一座阵地。他们的一个阵地看似只有一个站卫防守,可是战斗力很强。一个战营根本就攻不下一个站卫阵地。
而且他们的战卫阵地很密集,也不可能派更多的人去攻击一个站卫,这样根本施展不开。
但突破战术不一样,我们不求消灭敌人,只求突破封锁。这样,难度小很多,成功率大很多。”
秦峰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高纯说得有道理。
正面强攻,他打了快一个时辰了,七个战营伤亡惨重,别说攻下一个站卫阵地,就是连靠近都没做到。
而且继续攻击下去,士气更加低迷,伤亡更加巨大……
而突破战术,只要集中兵力猛烈攻击两个阵地,把敌人死死压制在阵地内,然后派人从中间缝隙通道穿过去。
这个方案,如果只是用来救援,确实很可行。
只是帝国大人物们的计划,不仅仅是为了救援,更是为了反钓鱼。
自己该如何抉择呢?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深深地看了高纯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有想法,有主见,敢说真话。
秦峰不置可否,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了,你回去吧。继续指挥你的第八战营。”
高纯心中一沉。
秦峰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他不知道回去之后,秦峰会不会对他的第八战营动手。
可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
高纯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第八战营。
赵明勇迎上来,急切地问:“怎么样?军团长说什么?”
高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指挥第八战营向前推进。
他没有告诉赵明勇,他的战术可能不会被采纳。
他也没有告诉赵明勇,他的战营长位置可能保不住。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如果秦峰真的要拿下他战营长的职位,他该怎么办。
他必须保护好李道丘,保护好赵明勇,保护好他所在乎的每一个朋友。
高纯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