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先锋军团,在秦峰军团长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入了大峡谷裂空地。
高纯站在第八战营的最前面,目光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大峡谷裂空地,比他想象的还要险恶。
整个大裂谷像一张裂开的大破布,布满了细密的空间裂缝,像一张张撕裂的嘴巴,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跌落。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前方那密密麻麻的宗门堡垒。
三大宗门的青铜境弟子,组成了一个个标准战卫,像一座座碉堡,将整个大峡谷封锁得严严实实。
……
秦峰军团长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俯瞰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宗门堡垒。
他的身后,是被封印了修为的四个战友。再后面,是九个战营、一千多名学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秦峰突然抬起右臂。
指向远处那些如碉堡般林立的宗门阵地,声音洪亮如钟,在峡谷上空回荡。
“先锋军团的战士们,你们看清楚了!前方,就是三大宗门余孽的封锁线!
他们在那里筑起了一道道壁垒,妄图阻挡帝国的大军,妄图困死帝国的天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可是,他们错了!他们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群普通的战兵,而是帝国最优秀的少年天骄!是帝国未来的栋梁!是不可战胜的勇士!”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
“你们,来自平安县的各个学院,每一个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站在这里的!
你们,修炼了最高深的功法,掌握了最强大的术法,拥有最坚定的意志!你们,比那些宗门余孽强一百倍、一千倍!”
秦峰的拳头猛地一挥,带起一股风声。
“第一至第八战营听令!你们立即从正面、同时发起攻击!每个战营攻击一个宗门的战卫堡垒!
不要畏惧,不要迟疑,拿出你们所有的勇气和力量,狠狠地打!
用你们的拳头,砸碎他们的堡垒!用你们的术法,烧毁他们的阵地!用你们的刀剑,砍下他们的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哪个战营能首先攻占第一个宗门站卫堡垒,将会受到重赏!
功法、术法、玄晶、玄器,要什么有什么!
你们的家族,也会因此而受益!你们的名字,将被刻在帝国英雄碑上,将被帝国传颂!”
秦峰的目光变得灼热而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你们现在不是学生了!你们是帝国的战士!是最优秀的战士!
帝国培养了你们,给了你们修炼的资源,给了你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现在,帝国需要你们了!帝国的天骄需要你们了!”
他抬起右臂,猛地向前一挥。
“拿出你们大无畏的精神!冲锋!消灭宗门余孽!获得帝国提拔!获得帝国奖赏!
让那些宗门余孽看看,帝国的少年天骄,没有一个孬种……”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像战鼓,像号角,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一千多名学生,热血沸腾,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
高纯站在第八战营的最前面,听着秦峰的演讲,面色平静。
可他的心中,却在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宗门构建的站卫堡垒,又扫过身边那些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同学们,眉头微微皱起。
秦峰的战术,有问题。
有很大的问题。
首先,他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攻城。
裂空大峡谷里困着王腾等人,他们应该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封锁,与里面的人取得联系。
至少也要摸清楚大峡谷内部的情况。
里面是否还有宗门的第二层封锁、第三层封锁……
王腾等人是否还活着,他们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可秦峰的命令,是正面强攻战卫堡垒。
这是消灭战术,不是救人战术。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而且,八个战营,同时攻击八个堡垒,看上去声势浩大,可实际上每一路的兵力都不占优势。
敌方,一个战卫堡垒,二十五个人,五个战队,攻击、防御、控制、辅助、刺客,五个位置齐全,配合默契。
我方,一个战营,虽然有一百五十人,但真正能正面接敌的,只有最前面的几十个人。
后面的人,被空间裂缝限制,根本施展不开。
更何况,敌方的战卫堡垒里,可能还有宗门的核心弟子。
高纯和三大宗门的核心弟子都交过手,他太清楚他们的实力了。
人傀宗的核心弟子,修炼后天神通“人傀”,可以操纵多具傀儡,一具人傀就相当于一个同境界的帮手,还可以自爆。
血神宗的核心弟子,修炼后天神通“血海”,血海一开,鲜血凝聚的巨大屏障,攻击、防御、控制、辅助,一体成型。
梵天宗的核心弟子,修炼后天神通“异火”,异火可以化作各种形态,莲花、菊花、桃花,每一朵都可以爆炸,威力惊人。
一个核心弟子,就完完全全可以抵挡住我方一个战卫的攻击……
我方一个战营,一百五十人,根本攻不下来。
不是打不过,是攻不下来。
高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峰三十多岁,青铜九星,多次在南荒森林历练,经验丰富,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他为什么要这么指挥?
为什么不先派一个战营上去试探一下战卫堡垒的实力深浅?
为什么不常用突破战术,让人从两个堡垒之间渗透进去?
只要采取突破战术,只要有人能突破进去大峡谷和王腾他们建立联系,或者摸清楚里面的情况,也比这样硬冲强一万倍。
可秦峰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了最笨、最血腥、最消耗人命的方式——正面强攻。
高纯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秦峰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高纯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秦峰的战术,根本不是最优战术。
甚至不是合理战术。
他这样做,是为了消耗。
消耗谁?
消耗他们这些草根学生?消耗那些不是秦家嫡系的士族子弟?
等炮灰们把敌方宗门弟子的符箓、玄力等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秦峰和他的高位青铜战队才会出手?
到那时候,攻占堡垒的战功,就是秦峰的。
而死的那些人,没有人会在意。
“真的是这样吗?”高纯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可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他不能提。
他不能站出来说“秦军团长的战术有问题”。
他和秦峰根本不熟,之前没有任何了解,更别说有什么人情往来。
人家是县绅士族秦家的嫡系子弟,凭什么听自己一个草根玄者的建议?
高纯可不觉得自己表面一个青铜六星的小玄者,就能让秦峰高看一眼。
人家就会听自己的建议。
不可能。
他如果站出来质疑,不但改变不了任何事,反而会得罪秦峰,得罪秦家。
秦峰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这个战营长的位置丢掉。
甚至可以把他扔到最危险的冲锋位置,让他在第一波攻击中送命。
所以,他不能开口。
他必须明哲保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关心的人。
至于其他的,暂时还不是他这个青铜六星小玄者该关心的事。
……
高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无奈,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赵明勇,又看向身后的李道丘和第八班的同学们,以及九阳镇学院的学生。
他要把这些人,活着带回去。
……
秦峰的演讲终于结束了。
他的右臂猛地向前一挥。
“第一至第八战营,冲锋!”
七个战营的营长眼神狂热,都想获得战功,同时发出指令。
“第一战营,跟我冲!”
“第二战营,冲啊!”
“第三战营,杀!”
“第四战营,上!”
“第五战营,冲!”
“第六战营,杀啊!”
“第七战营,跟我来!”
七道洪流,从先锋军团的阵线中涌出,朝着前方的宗门堡垒狂冲而去。
那七个战营的营长,都是平安教育学院七个班的班长,高纯都认识。
第一战营的营长是秦浩。
他冲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口中喊着“杀”,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
第二战营的营长是魏无忌。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亢奋,脚步快得像在飞。
第三战营的营长是韩林。
他的嘴唇在哆嗦,可他的脚步却一刻不停,拼命地往前跑。
第四战营的营长是赵明锐。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声音嘶哑,像个疯子。
第五战营的营长是齐永山。
他的脸上满是戾气,眼中燃烧着炙热的火焰,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把堡垒砸碎。
第六战营的营长是韩雪。
她脸上满是兴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睿智与端庄,眼中闪烁着建功立业的光芒。
第七战营的营长是齐云。
他摇着他的扇子,平日沉稳睿智的神色也变得狂热。
七个人,七个县绅士族嫡系子弟,七个班的班长。
没有一个例外。
没有一个犹豫。
没有一个迟疑。
他们就这样冲了出去,带着自己战营的一百五十名学生,朝着那些占据了地利宗门战卫堡垒,疯狂地冲了过去。
高纯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在学院里,他们是同窗,是同学,偶尔还会聊几句。
他以为,他们中至少有人会冷静一点,会理智一点,会先停下来观察一下,而不是像这样一窝蜂地往上冲。
可他错了。
在功名利禄面前,没有一个人保持理智。
他们被秦峰许下的重赏迷住了心窍,被那些虚无缥缈的战功冲昏了头脑。
他们没有想过,那些宗门战卫堡垒,是二十五个人配合默契的战卫,不是泥捏的。
他们没有想过,那些宗门的核心弟子,一个人就能打一个战卫。
他们没有想过,他们的手下,那一百五十个学生,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家人,也想活着回去。
他们只想着自己第一个攻占堡垒,只想着自己拿到重赏,只想着自己飞黄腾达。
这就是士族。
这就是士族教育出来的精英子弟。
他们为了自己的功业,完全丧失了理智,完全自私自利。
高纯的目光落在那些跟在营长们身后拼命奔跑的学生身上。
他们中,有县绅士族旁系子弟,有镇豪士族嫡系子弟,有草根玄者。
他们被营长的狂热所感染,被秦峰军团长的演讲所鼓动,跟着冲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死亡。
高纯握紧了拳头,指甲扣进掌心,渗出血丝来。
可他不能改变什么。
他只能看着。
轰——
第一战营冲到了人傀宗堡垒的射程之内。
人傀宗的堡垒中,飞出了数十道黑色的术法。
黑煞掌、幽冥爪、百鬼噬魂……铺天盖地,砸向第一战营。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学生,当场被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可秦昊没有让停。
他指挥着乡镇学院的学生们继续冲锋。
他和他的嫡系队员们,在安全地带指挥。
第二战营、第三战营、第四战营、第五战营、第六战营、第七战营,都是一样。
梵天宗的火焰莲花在空中绽放,神血宗的血箭铺天盖地。
学生们被炸得东倒西歪,被射得千疮百孔。
惨叫声、哀嚎声、哭泣声,此起彼伏。
可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回头。
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群,拼命地往前跑,往死亡跑。
……
高纯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转过身,面朝自己的第八战营。
一百五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他身后。
李道丘站在最前面,握着匕首,面无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明勇站在他旁边,面色凝重,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第八班的二十五个学生,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是第八战营的主力。
九阳镇学院的一百二十五个学生,站在后面,脸上满是恐惧。
高纯开口了。
“第八战营,听令!”
一百五十人齐声应道:“在!”
高纯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的任务,不是送死。所以,我们不冲。”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一个神血宗的堡垒。
“目标,那个堡垒。方形阵型,防御战队在外,攻击战队在内,控制战队在后,辅助战队居中,刺客战队游走。
所有人,不许冲锋。保持阵型,稳步前进。遇到攻击,防御战队顶上,辅助战队加持,攻击战队远程反击。不许近身,不许分散,不许脱离阵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
“听明白了吗?”
一百五十人齐声应道:“明白!”
第八战营开始动了。
防御战队举着重盾玄器,走在最外面。
攻击战队走在防御战队身后,手中的玄力箭矢、玄力火焰飞针等蓄势待发。
控制战队走在最后面,双手结印,随时准备释放控制术法。
辅助战队走在中间,随时准备术法增持,或者治疗。
刺客战队走在队伍的边缘,身形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出击。
一百五十人,像一个整体,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
就在这时,两个站卫长找到了高纯。
一个叫邓成,青铜三星修为,九阳镇士族邓家子弟。
一个叫李勇,青铜三星修为,九阳镇士族李家子弟。
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冲锋的其他战营,眼中满是焦急和不甘。
李成走到高纯面前,急切地说:“营长,其他战营都冲了!我们怎么还在慢慢走?这样下去,战功都被别人抢走了!”
张勇也附和道:“是啊,营长!秦峰军团长说了,第一个攻占堡垒的有重赏!我们不能落在后面啊!”
高纯看着他们,面色平静。
“然后呢?”
李成愣了一下,然后说:“然后?然后我们应该冲啊!冲上去,把那帮宗门余孽干掉,第一个占领堡垒!”
高纯摇了摇头。
“你觉得,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能活下来几个?”
李成又愣了一下。
高纯抬起手,指向远处的战场。
第一战营已经冲到了人傀宗堡垒的面前,可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至少有三十个学生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第二战营、第三战营、第四战营……也一样。
梵天宗的火焰莲花、神血宗的血箭,炸得他们寸步难行。
每一个战营都在死人,每一个呼吸都有学生倒下。
李成的脸色变了。
张勇的脸色也变了。
高纯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的任务是救天骄,不是抢战功。
天骄们在里面困了多久了?多一天少一天有什么区别?我们为什么要急着冲?急着冲,能冲进去吗?
那些宗门战卫堡垒,二十五个人,其中还有高位青铜战士,战斗力比一个战营差不了多少。
我们冲上去,正面硬碰硬,就算打赢了,要死多少人?你们算过吗?”
李成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张勇低下了头,不敢看高纯的眼睛。
高纯继续说:“那个堡垒,我们不急着攻。
慢慢推进,保持阵型,用远程术法和符箓消耗他们。
等他们的玄力耗尽了,等他们的符箓用光了,我们再冲上去,收割。
这样,损失最小,伤亡最少。我们的人,能多活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肃。
“你们是站卫长,手下管着二十多个人。你们要想的不是怎么抢战功,是怎么带着他们活着回去。听懂了吗?”
李成和张勇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听懂了!”
“那还有问题吗?”
“没有!”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
“是!”
李成和张勇转身走了。
高纯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不知道谁不想抢战功?
他也想。
可他深知,那些战功,不是给他准备的。
是给秦昊,给那些县绅士族嫡系子弟准备的。
他这个草根,就算立了功,也不会有人在意。
与其去抢那些虚无缥缈的战功,不如多保住几条命。
李道丘的命,赵明勇的命,第八班同学的命,九阳镇学院那些学生的命。
这些,才是真实的。
才是他能抓住的。
才是他应该在乎的。
高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指挥第八战营前进。
远处,七个战营还在冲锋,还在死战。
而第八战营,像一座移动的堡垒,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
不急。
不慌。
不乱。
高纯的目光坚定如水。
他要带着这些人,活着走进峡谷深处。
也要带着他们,活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