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也有软肋。”李霁瑄说。
“软肋?”罗天杏好奇。
“是啊,软肋。”李霁瑄笑说,“我从小呢便害怕孤独,也害怕这无情的世道,我希望有一个人陪着我,不然我根本一天都撑不下去,这个人便是你。”李霁瑄看着罗天杏说。
“我相信,”罗天杏说,“你是一个最好的君王。我也相信。”
罗天杏说着,看着李霁瑄的眼睛,真想看到他瞳孔里面的真相。
罗天杏继续说:“我相信你并没有处决那些人,对吗?”
罗天杏忽然想到不应该再说下去,于是道:“往后的风雨我与你共担。若是你真的做了什么,我也是跟你在一起的,不会抛下你。”
罗天杏说着,笃定地看着李霁瑄。
第二日天气很好。
这青儿呢,本来打算去找哥哥,结果到了蘅园之后,就发现板儿已经跟着这个项目去三角洲那边了,去勘探场地。
这时候,青儿才发觉,人与人之间,迫于世事规则、眼下诸事,终究难免别离,并不是想见便能相见。
她本是前来寻哥哥,此刻心中不由得泛起伤感。
虽说哥哥前往桨舟渠勘探场地,本是好事,可青儿心底依旧空落落的。
她真切地体会到,人长大了,便不得不面对一次次离别。
不知道怎么的,罗天杏心中笃定,自己所爱、所信任的李霁瑄,绝不会处决那两批人。
李霁瑄也深知罗天杏的心性,她不愿伤害任何人。
罗天杏的理念与兰舱国一脉相承,她盼着世间众人都能安稳活着,心中甚至存有让逝者重归人世的念想。
李霁瑄本就是向往和平的君主,向来不愿伤及性命,此番做法果然没有让罗天杏失望。
罗天杏暗自留心,悄悄向当值之人打探,那些传言中要被处决的人,最终被送往了何处。
一番打听过后她才知晓,这些人全都被李霁瑄交给了月葵族。
这些人虽是图谋加害罗天杏性命之辈,可李霁瑄知晓她心底不忍取人性命,便将众人交由月葵族管教。
他没有让涉循族的人返回故土,而是命他们跟随月葵族修习救人、护人的本领,磨去一身戾气,摆脱沦为爪牙的麻木心性。
“下雪了。”板儿说。
板儿身处桨舟渠,忽然发现头顶开始飘起雪花。
“怎么会这样呢?”板儿瞬间觉得不对劲。
板儿赶紧去找崔孜薰,崔孜薰已经到了,薛宝钗也在场。
“这几月份啊,竟然就飘雪?”板儿说道,“六月飞雪啊。”
“确实不对劲。”薛宝钗也开口说道。
所有在桨舟渠修筑的工人,都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事有蹊跷,不如让大家先撤。”薛宝钗说。
“嗯。”崔孜薰点头。
众人连忙传令下去,让桨舟渠上所有劳作的人今日暂且收工。
一旁值守的差役见状开口:“怎么下个雪,就让他们回去?”
等人都撤得差不多了,忽然有差役看见,漫天飘落的雪花尽数化作箭矢。方才开口说话的那名差役,当即抱头鼠窜。
此刻,薛宝钗已然笑意从容地立在廊下。百姓与工匠尽数躲入房檐或是密闭屋舍之中,整场突袭下来,竟无一人伤亡。
“如今可怎么办?”板儿说,“就这样任凭他们射出箭矢,我们还怎么开工?这是不是乌羌国搞的鬼?这附近紧邻的便是乌羌国。”
“乌羌国有可能。”崔孜薰说,“也有可能是翠屏国。”
“是啊,翠屏国一向狡诈得很,出招又奇险。”宝钗也说。
“下这种化作箭矢的雨雪,还算是他们最轻的招数了。”宝钗说。
“啊?这翠屏国什么来路啊?”板儿问道。
“不是,咱们的工事还做不做了?他们这样,实在没办法干活。”板儿说。
“淡定,这工事该做还是得做。”崔孜薰说。
板儿看向崔孜薰,只觉他格外沉稳。
“崔哥哥你真棒!”板儿说。
“报!外面来人禀报,箭矢虽没有伤到人,可工事之上已经密密麻麻扎满了箭,光是拔箭,也要耗费不少时日。”来人说道。
“确实啊。”板儿附和道。
崔孜薰与薛宝钗听闻此言,也察觉到此事隐隐透着蹊跷。
“这么多箭。”薛宝钗说,“若是全靠人手一根一根拔掉,这工事当真没法继续做了。”
众人全都赶到了现场。
“啊,这可怎么办呢?”崔孜薰说道,入目之处,遍地都是箭矢。
天空之中,雪化箭矢依旧不停落下。
这些箭雪不断从天而落,崔孜薰轻叹一声,漫天飞落的雪絮落地之后,尽数化为冰冷的箭矢。
箭矢密密麻麻插满工事,众人见状,纷纷皱起了眉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板儿说,“这些箭矢起初都是雪,若是用火,能不能将它们化掉?方才明明还是雪花,转瞬就变成了箭矢,转换得太快了。或许趁它们还是雪、还来不及变化的时候,有人在空中挥动火把,或是架起巨大的火把,能不能拦住这场落雪?”
板儿又补充道:“我也只是瞎说,就想给大家一点启发。”
“别说什么启发不启发的,还真别说,板儿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崔孜薰笑着说。
“确实有几分道理,不如试一试,实践出真知嘛。”薛宝钗说。
随即他们寻来一支火把扔了过去,地上的箭矢毫无变化。
又将火把掷向空中,那漫天落雪,也并未受到半点影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崔孜薰明显有些着急。
作为整项工事的主事之人,此事干系重大,他心中的忧虑,甚至比负责此事的罗颀攸、和尹腕桢还要深重。
“着急无用,莫要忧心。”薛宝钗看着崔孜薰说道。
“我知道。”
话音刚落,周遭所有箭矢骤然炸开,噼里啪啦声响不绝。凡是插着箭矢的地方,民居、工事、栈桥,还有几人立足的廊道,尽数遭到波及。
“竟还有这一重变故!”板儿惊呼,众人慌忙躲闪。
躲在屋舍之下也难安稳,木梁与碎石不断坠落;可若是向外逃,漫天箭雪仍在倾泻,出去必会被箭矢击中,落得满身伤痕。
“这是什么情况呀?”薛宝钗说,“这场雪,当真是要人命。”
此刻的薛宝钗也乱了心神,她与崔孜薰紧紧握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