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关切的话,说出来却带着一股火气。
“没事。”叶兰扶着他的手臂起身,一手轻轻按在臀侧。
魏紫有些无奈。
就是真把工作要回来,她也干不了啊?
“爸,妈。”魏紫一边说一边把今天挣的十五块拿出来,放在桌上。
魏国和叶兰一头雾水,“你个小兔崽子,又想做什么?别以为你拿几个臭钱给我们,我们就会同意!我告诉你,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爸,妈,”她语气诚恳,“这是我摆摊挣的。我想好了,我要去卖点心。”
“摆摊?”魏国猛地拔高音量,“那是无业游民才干的!你有正经工作,为什么偏要走这条歪路!”
“爸,这不是歪路。现在政策放开了,国家鼓励个体经济,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魏紫极力解释。
她想和叶兰魏国好好解释,极力争取。
前世想创业开点心店被家人阻止后,她就只得歇了心思。
现在想来,说不后悔是假的。
这一世,她是肯定要把属于她的点心铺子开起来,也想带着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提前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要让魏国和叶兰也转变观念。
叶兰细细端详那叠钱,压低声音问:“小紫,成本要多少?真能赚到钱?”
“纯利润十块。”魏紫如实相告,“这两天早上我都在外面摆摊,已经挣了快二十了。”
叶兰心里一盘算,两天就赚了小半个月的工资。
虽然不稳定,但确实比厂里挣得多。
“她爸,”叶兰轻轻碰了碰魏国,“我觉得小紫说得在理。现在不少人家都偷摸着摆摊,红霞家下班蒸馒头去卖,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
“你怎么也跟着胡闹!”魏国憋着一口气,孩子不懂事就算了,媳妇竟也由着她。
“转让申请都交了,厂里也批了,咱们就别逼孩子了。”叶兰想起女儿在车间受的委屈,忽然觉得辞职或许是件好事。
“你们!”魏国说不出话,猛地拉开门出去透气。
魏紫连忙扶住叶兰,却见母亲笑着勾了勾她的鼻梁:“妈没事。不这样,你爸的鸡毛掸子早落你身上了。”
魏紫鼻尖一酸。
“妈,我会好好干。”
在做出成绩,带来实质性改变以前,再多的话都是空话。
魏紫深谙这个道理,心里却很感激叶兰的信任和支持。
“妈相信你。”叶兰摸了摸魏紫的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妈说。”
“嗯。”魏紫重重点头,扶叶兰到床边坐下,随后就出去做饭了。
中午她要做双椒牛肉,青椒炒荷包蛋和萝卜丝饼。
青红椒切圈,牛肉切片,鸡蛋打散,萝卜丝裹上面糊。
魏紫备菜的动作十分娴熟,等油锅一烧热,面糊直接用勺子舀到锅里,炸出十个金黄酥脆的萝卜丝饼。
湘菜讲究锅气,热油爆香了姜蒜,魏紫就下了青红椒炒至断生,再放入牛肉和调料翻炒。
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荷包蛋更是煎得边缘焦脆,用料汁焖煮入味,出锅前魏紫还不忘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昨天的酥肉还有一点,魏紫把它们倒进锅里复炸,最后装盘上桌。
魏兴和宋晓云回到家,看着满桌菜肴目瞪口呆。
家里的伙食水平简直飞跃!
只有魏国还沉着脸坐在里屋生闷气,魏兴有些纳闷。
“妈,爸怎么了?”魏兴小声问。
叶兰拉过儿子:“小紫辞职要去摆摊,你爸转不过弯来。”
“摆摊能赚到钱吗?”魏兴脱口而出。
“瞧你说的,怎么跟你爸一样啊,你妹妹今天就挣了十块。”叶兰拍了拍魏兴,有些恨铁不成钢。
自家男人就这样,怎么儿子也跟着一样死脑筋啊。
“这么多?”魏兴还有些不信。
“那可不,现在咱们在家都要全力支持小紫,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就勤快点。”叶兰叮嘱魏兴。
“嗯,这是肯定的,妈。”魏兴虽然有些怀疑魏紫的摆摊事业,但联想到近来家里的伙食标准,一下子就有些相信了。
直到魏紫把菜端上桌,魏国还在屋里赌气不肯出来。
魏紫要去劝,叶兰拦住她:“妈和你一起去。”
母女俩好说歹说,魏国始终不为所动。
叶兰只好另盛一碗饭菜送进去。
屋里,魏国正板着脸生闷气,可那辣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他本想硬气到底,肚子却不争气地叫起来。
偷瞄了几眼那碗色香俱全的饭菜,他终于不情愿地端起了碗。
他这是给她们台阶下,才不是被这饭菜收买了呢!
不一会儿,碗底朝天。
魏国满足地打了个嗝,那青红椒辣得过瘾,荷包蛋吸饱了汤汁,萝卜丝饼酥脆可口。
一肚子的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还跟闺女置气呢?”见魏紫去厨房洗碗了,叶兰这才进屋,在魏国身边坐下。
“我这不是……为她着急吗!”魏国语气仍有些冲,“你怎么也由着她胡来?”
“她爸,我之前也跟你一样,觉得留在厂里最稳妥。”叶兰倒了杯水递过去,声音轻柔,“可你是没看见。那天小紫磕了头,下午我送她去车间,那些女工没一个人问她疼不疼、能不能上班,全在背后笑话她。”
魏国眉头一下子拧紧了:“谁?哪个兔崽子敢笑话我闺女?我找她去!”
“你看你,又急。”叶兰按住他,“小紫回家一个字都没提,这些天早起摆摊,也没让咱们看出来。她是真受了委屈,也真长大了。”
魏国一愣。
是啊,女儿从没抱怨过车间的事,这两天他们八点就下班,回来也没见着魏紫。
肯定是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
要说她不上进,这几天倒不是那么回事。
魏国沉默下来。
其实叶兰说得对,要是孩子在厂里做得不开心,再稳定的饭碗,端着也憋屈啊。
虽然他心里还是觉得在厂里好,铁饭碗,到底比什么都踏实。
可眼下女儿辞都辞了,厂里的章也盖了,他还能说什么?
罢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就让她去闯吧。
要真撞了南墙,家里总还有她一口饭吃。
难不成还真能因为这些事,逼死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