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唯一的郎中正在吃年夜饭，刚举起酒杯，陈春生闯了进来。
他一听说陈天昊眼里插了树枝小命不保，虽然郎中的职责本就是救死扶伤，但这个关口被拉走救人，他还是忍不住把请他救人的陈春生痛骂了一顿。
郎中拎着医药箱跟着陈春生来到姜宝珍家附近的路口，推开乌泱泱的人，借着姜守仁举着的风灯，看到已经疼得昏厥过去的陈天昊，只见他血呼刺啦的一张脸被划开，皮肉翻飞，在寒风中格外恐怖，眼上插着一根手指头粗的木棍，血汩汩的流着。
“老天爷。”
郎中念了一句。
陈天昊不死，一只眼也要瞎了。
他不过是个乡下郎中，顶多会处理头疼脑热，这样凶险的状况他治不治得好全看对方命硬不硬。上回他遇到如此严重的病人还是秦桑柔和陈怀远，一个毁容断腿，一个瞎眼断手。
“村长，我不能保证能治好他。”
看到村长和姜宝珍都在，郎中心下感慨，到底是俩人仁义，陈天昊个狼崽子如此白眼狼，俩人还想着救。
姜守仁抖了抖手里的灯，意有所指的说道：“除夕夜死人晦气，你尽量救。”
郎中懂了，村长的意思是只要不让陈天昊死在今晚，咋样都行。
这还不简单。
郎中打开医药箱就地治疗，先是把陈天昊眼睛里的木棍拽出来。巨大的疼痛，让陈天昊就像一尾下油锅前的鱼打了几下挺，嘴里呜咽了一番，很快昏死过去。
那血随着木棍的拔出飞溅出来，众人吓得后退几步，担心沾了血恶心的没法吃饺子。
郎中给陈天昊眼睛和脸上止了血，将他的头裹的就像木乃伊一般，然后站起身子对姜守仁说道：“村长，我尽力了，能不能活到明年我不敢保证。”
姜守仁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了。”
姜宝珍心说陈天昊可真难杀，他最好活不到大年初一。他就算真的死了，抵命的是陈根生，这俩人两败俱伤那不是活该。
“散了散了。赶紧都回家吃饺子去。”
姜守仁开始撵人，然后让陈春生陈田生将陈天昊弄到他的茅草棚里，让他自生自灭。
众人逐渐散去。
这就像无关紧要的插曲，姜宝珍等人不受影响的继续回家吃年夜饭。
吴七巧也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今年是她离开陈家以及和娘家断绝关系后的第一个除夕，本来以为会感到冷清。忙碌了一天，当她意识到自己做的一桌子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用顾忌任何人的胃口，她忽然就开心起来。
虽然只有她和石头俩人，她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心，一高兴还打了酒。
一杯酒下肚，她听到外头的惨叫，忍不住走出院子，随着人群涌了过去，看到陈根生差点把陈天昊干死，她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陈根生心里窝着火，不敢发泄给她，更不敢发泄给姜宝珍，回村的陈天昊这不就撞到了枪口上。
活该！
吴七巧暗自骂了一句。
可惜陈根生毫发无伤，陈天昊个没用的废物，咋不反手把陈根生的眼一起给戳瞎。
看了一场热闹，吴七巧转身准备回家下饺子。
“娘。”
铁头趁着人还没有散开，仰着一张挂满泪水的脸，可怜巴巴的喊吴七巧。
吴七巧站住，霍然朝铁头看过去。
铁头心里窃喜，他就说嘛，平日里他讨好吴七巧不管用，但除夕就不一样了。除夕家家户户都团圆，娘和石头俩人孤零零的，她肯定会触景伤情想起一家四口一起过年的从前。
他就不信吴七巧是铁石心肠，她从前如此的疼他。
他更不信吴七巧舍得离开他和陈根生，否则她就回吴家庄了，干嘛还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姜崖村，还不是心里惦记着丈夫和儿子。
她之所以不搭理自己和陈根生，除了拉不下脸，还想给自己和爹一个下马威。
此时村里不少人都在，他正好可以趁机求情，村里肯定有同情他的人，再相帮着劝说一番吴七巧，吴七巧也就顺坡下驴，重新接纳了他和他爹。
铁头扁着嘴，挂着泪，穿着透着芦花的棉衣，仰着脸呜咽着道：“娘，我错了，我不该惹你伤心。以前是我不懂事，被柳玉蓉那小贱人骗了，伤了你的心。现在我知道只有娘你对我最好，娘，我毕竟是你儿子，你就原谅我一回吧。”
铁头用袖子擦了擦泪。
他知道自己怎么样看着最可怜，从前他犯了错，一旦展露出这副样子，吴七巧立马原谅他。
吴七巧冷笑。
铁头果然是陈根生的种，就连自私都一模一样。
他趁着有人在，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
不过，她不吃这一套。
吴七巧一脸冷漠的说道：“你真是你爹的种，父子俩蠢的没边，能一起被柳玉蓉骗，我可没有那么蠢的儿子。你踏马少给我装可怜，你求我原谅你还不如重新投胎做人来的快。”
铁头心里恨极了。
他都已经那么低姿态的求娘了，她怎么就抓着从前的破事不放。他不就是选择喊柳玉蓉为娘，她咋那么记仇？当时柳玉蓉确实有钱又温柔，他又不知道柳玉蓉是骗子，他认柳玉蓉当娘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等到他靠着柳玉蓉的扶持有了出息，他还能真不管自己的亲娘？
人家秦桑柔都知道把自己的亲儿子送给姜宝珍，吴七巧她怎么就钻牛角尖？
别人的娘都盼着儿子好，吴七巧却记儿子的仇。
不过这话铁头只敢在心里说，他忽略了吴七巧骂他的那些话，顺手捡起树枝用肿成馒头的手递给吴七巧说道：“娘，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永远都是你儿子，爹永远都是你丈夫，你若是不解气你就狠狠打我一顿，你出了气我们还是一家人。”
看到旁人有人提着灯，他故意露出肿胀的手。他在老宅要给陈怀远和陈根生洗衣裳，要劈柴要择菜洗菜，寒冬腊月里，他的手被冻得就像裂了口的馒头，铁头过够了在老宅的日子，他说什么都要回到吴七巧身边。
吴七巧毫不犹豫地接过棍子朝铁头身上抽去。
“你踏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小畜生，你出生时我就该夹死你。现在还给我玩花招，你不就是在老宅干活干的受不了，就想来我身边享福，你踏马小白眼狼一个你也配？”
吴七巧边抽边骂。
铁头被抽的浑身发抖，嗷嗷哭喊。
这咋和他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