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珍家里热热闹闹的,放炮仗,吃年夜饭,包饺子......
除夕夜该有的仪式一个都不少。
村里的路口静静的站着两个人。
陈天昊和陈根生暮色降临时,双双走出家门,俩人在姜宝珍家不远的路口相遇了,俩人步调一致的停了下来。
家家户户都在过年,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味,那香味就像钩子狠狠勾住陈天昊的胃。
陈天昊浑身是伤,不知从哪里捞了一件破旧的棉袄裹在身上,听着姜宝珍院子传出的鞭炮声,看着前方半空中腾起的浓烟,心里五味陈杂。
眼前是紧闭的大门,温暖的光伴随着笑声从门缝里透出来。
陈天昊有一股冲动,想推开这扇门。
同样想推开这扇门的还有陈根生。
陈根生心里不服气,作为姜宝珍的大儿子,他本该是最受重视的,这个家里的一切本该属于他的。现在,他不仅走不进眼前的宅子,甚至姜宝珍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他的钱被柳玉蓉卷走,家被吴七巧给拆散,他如今一无所有。
他恨姜宝珍,恨姜宝珍太较真,眼里揉不了沙子。姜宝珍总骂他是白眼狼,他不觉得自己白眼在哪里了,让父母不和离有错吗?他要脸,姜宝珍孙子都有了,当初和离时就没有考虑过他的脸面,他怎么能不反对。本来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姜宝珍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方。他做生意时,遇到的一些富商,老家一个家,外头一个家,彼此和平共处,劲往一处使,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红火,怎么姜宝珍就接受不了陈怀远心里有秦桑柔呢?
他站在亲爹那边有错吗?他姓陈,他如果连亲爹都不要,他还是个人?说句难听的,他死了还要埋在陈家的祖坟里,他不要陈怀远,他岂不是就是数典忘祖的小人,祖宗都不保佑他。
陈根生从扬州回来后,和陈老太太陈怀远住在一起。
陈老太太年纪大了腰酸腿疼,不像从前那样能干活了。陈怀远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可以看书,病情一旦发作就做不了洗衣做饭这类活。田小娥明摆着不愿意再伺候,于是家里所有的活都落在陈根生和铁头身上。
家里一分钱都没有,年货没钱准备,这个年过的比战乱时还寒酸。
今天除夕,三叔陈三木送来两斤肉,陈五妮瞒着她男人送来一袋子面,陈老太太剁了饺子馅包了饺子,陈根生一点胃口都没有。
姜宝珍院子里传出的笑声刺的陈根生耳朵疼,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侧头看到陈天昊站在一旁,火越烧越旺。
都是秦桑柔的错,若不是秦桑柔打年轻那会就勾引他爹,他家也不会散。他觉得他爹心里有秦桑柔不至于和姜宝珍走到离婚的地步,他爹最大的错就是收留了孽种陈天昊。
他们母子俩是自己厄运的源头。
陈根生一拳头挥到陈天昊身上,骂道:“野种,还敢回姜崖村污我的眼睛。你怎么不随你那淫荡的娘去死,你就该被砍了脑袋和你爹娘整整齐齐去地府团聚。”
砰砰砰。
陈根生的拳头挥舞的虎虎生威,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陈天昊身上。
都是这个野种害的!
陈天昊怒了。
野种的身份是他想要的吗?他那时候还没有出生,他怎么能阻止秦桑柔和刘俊生苟合。至于陈根生说他拆散了爹娘更是无稽之谈,他当初不过是个婴孩,他又不是主动跟着陈怀远回家的。若说无辜,他不无辜吗?他本来是陈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却落到如今无父无母的境地。这一切都是陈怀远害的,如果陈怀远没有把那些信藏好,如果陈怀远没有丢掉亲生女儿,姜宝珍也不会把火撒到他身上。
陈根生不去怪陈怀远,反倒怪他身上了。
陈天昊反手还击,一拳捶到陈根生的眼睛上。
陈根生吃痛,打的更凶了。
陈天昊身上的伤没有好,加上天天吃不饱,整个人虚弱的风一吹就倒,根本就扛不住陈根生的拳头,很快就被陈根生制服在地上。
“你个小野种,凭啥野种还有人要。”
陈根生目眦欲裂,他不服。
凭啥陈天昊小时候受到全家的宠爱,野种身份曝光后还能得到金梅莲的青睐,后来更是入赘到了贾家,过着吃喝不愁的日子。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
凭他长的俊?
陈根生找到了答案,陈天昊从小就长相俊美,他就是凭借样貌入了金梅莲的眼。脸在江山在,只要陈天昊顶着这张脸瞪着桃花眼,金梅莲迟早会再次迎他进门。
一想到陈天昊会有好日子过,陈根生就受不了。
恨毒了的陈根生丧失了理智,顺手操起地上的木棍狠狠划伤了陈天昊的脸,然后一棍子插到陈天昊的一只眼睛里。
“啊!”
“啊啊啊!”
陈天昊发出惨绝人寰的喊声。
陈根生擦了擦被喷溅在脸上的血,无声的笑了,在暗夜里如同鬼魅。野种的脸花了,眼瞎了,他倒要看看野种还能不能仗着他那张脸过上好日子。
陈天昊痛不欲生的在地上翻滚。
叫声实在凄惨,引的村民纷纷放下筷子出来瞧瞧发生了啥,作为村长的姜守仁同样站了起来。
姜宝珍林映雪等人随着姜守仁出去,外头寒风肆虐,陈天昊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寒风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姜守仁举起手里的灯,看到一个人在地上疯狂的扭动,疯狂的嚎叫,陈根生木然的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血。
“宝珍,村长,你们可算是来了。他们兄弟俩打了起来,陈根生把陈天昊的脸划花了眼戳瞎了。这可咋整?我先说好我不是同情野种,我主要是担心大过年的村里死人会晦气。”徐大虎媳妇看到姜守仁姜宝珍等人,慌里慌张的说道。
姜守仁骂了一声糟心玩意儿,让人去请郎中,陈天昊可以死,但不能除夕夜死,太晦气了!
陈天昊听到姜宝珍来了,挣扎着朝姜宝珍那里蠕动,撕心裂肺的喊道:“娘,救救我!”
姜宝珍一脚踢过去,骂道:“混账玩意,你娘是秦桑柔那短命鬼,你再敢喊,把你另一只眼也戳瞎。”
姜宝珍心情大好,陈根生和陈天昊狗咬狗,伤了谁她都高兴。
陈根生听出姜宝珍声音透着愉悦,心说他这一手让娘开心了,娘是不是就会原谅他
“娘。”
陈根生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姜宝珍忽的变了语气,冷冰冰的道:“谁家儿子乱喊娘,那么大个人了你爹没教你不能乱喊人?”
陈根生一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