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似锦便将秋萤如何来告密,桃丫如何打听,以及那颗碧玉珠子的特殊之处,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燕归迟听完,眸色骤然深沉,似有风暴在其中凝聚。
他拿起虞似锦重新取出的那颗珠子,对着烛火看了半晌,指腹摩挲着玉珠表面:
“鸣玉阁的旧货……略带烟青……”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彩莺……慎婕妤……”
“陛下,”虞似锦小心开口,眉心微皱:“臣妾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可疑。”
“建章宫是您下令看着的,秋萤一个宫女如何能够混出来?而且还能将这等证物送到臣妾手里?”
“所以臣妾想,大概率是秋萤背后有人,拿了她的性命逼迫她去做这件事情。”
还有一个可能,虞似锦并不打算说出来——此刻她若是主动提出来怀疑到慎婕妤头上,恐有陷害的嫌疑。
燕归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静的锐利:“朕知道。”
他也知道他的阿虞没有说出来的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燕归迟动了动唇瓣,最终是上前把人抱在怀里,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慎婕妤既然喜欢在春景宫里头闭门不出,那就让她继续闭门不出。”
“至于那个彩莺,朕会叫人盯着,另外派人查看那批料子以及那些耳饰,曾经赏给了那些宫人。”
燕归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随后他话锋一转:
“鸣玉阁这个地方,倒是个有趣的。”
虞似锦听出来燕归迟话里有话,一时间带了几分好奇:“陛下的意思是?这个鸣玉阁本身就有问题?”
燕归迟抱着她,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有些空旷:“先帝在时,曾暗中清查过一批与宗室往来过密、可能涉及银钱输送的商铺,鸣玉阁当时就在名单上,只是查无实据,后来便不了了之。它背后的东家,很是神秘。”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看来,这‘查无实据’,恐怕是有人刻意抹平了痕迹。”
燕归迟眸色更暗。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皇子,若鸣玉阁真有问题,又与三年前的宫闱采买扯上关系,这里头的水,怕是深得很。
“看来,得好好翻一翻三年前的旧账了。”燕归迟握住虞似锦的手:“阿虞,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很关键。”
虞似锦靠在他肩上,低声道:“臣妾只是侥幸。也多亏桃丫机灵。”她想起桃丫回话时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小心谨慎的模样,心中微暖,“那孩子,是个得用的。”
“嗯,有功当赏。”燕归迟沉吟道,“不过眼下不宜声张。至于春景宫那边……”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凛然“慎婕妤既然‘病’着,需要静养,那春景宫的用度份例,就按‘静养’的规格来,一应物品出入,尤其要‘仔细’查验。还有那个彩莺,她不是常去尚宫局和御膳房吗?让她去。只是这一路上,多安排些‘巧合’,看看她都遇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随后高声喊道:“许有禄!”
一直守在门外的许有禄立刻躬身进来:“奴才在。”
“传朕旨意,就说慎婕妤风寒需要闭宫静养,这些日子,宫里的事情交给凌淑仪处理。”
“另外,这段时期六宫不是很太平,让各处加强巡逻。”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许有禄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燕归迟将下巴轻轻搁在虞似锦发顶,声音低沉下去:“朕会派几个暗卫伪装成太监守在你宫里,一旦有什么事情他们也能护住你。”
“臣妾明白。”
——
建章宫。
“回太后的话,秋萤已经回来了。”
贺嬷嬷小心上前,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太后嗤笑一声,也不正眼看向秋萤:
“你的事情办的不错。”
秋萤颤抖着跪在地上:“奴婢、奴婢……”
结结巴巴半天才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求太后娘娘饶过奴婢的家人!”
太后点头:“只是如今宫里不太平,你也不好出去。”
“等到建章宫外头那些碍眼的苍蝇被赶出去了,哀家就放你们一家团聚。”
秋萤心里一冷,然而太后一个眼神扫下来也不敢多嘴:“奴婢遵命!”
秋萤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时间建章宫内殿只剩下主仆二人。
太后虽说是在建章宫静养,但六尚的人还真不敢跟对待慎婕妤那般对待太后——新进贡来的普洱尽数进了建章宫,以供太后取用。
“娘娘,是否要奴婢去——”贺嬷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在她看来,秋萤知道的太多,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在这个宫里头,想要悄无声息的弄死一个底层的宫女,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不必,现在弄死她,只会让皇帝起了疑心。”
其实早就在皇帝要求她在建章宫静养的时候,太后已经隐约感觉到二人之间出现了隔阂。
垂下眼眸,太后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很像。
像极了那日空境大师手里用的。
贺嬷嬷低头称是,又给太后添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升起,太后的眉眼在其中有些模糊:
“很久了。”
“久到哀家都有些忘记了。”
……
相比较起来建章宫,被迫静养的慎婕妤倒是一点也不好过——皇帝虽说也没有降了她的位分,然而如今这宫里的风向变的太快了。
才一个半日的功夫,司膳司的人就敢送些清粥小菜来糊弄她。
慎婕妤气的砸了桌上的碗筷,心中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几乎要冒火。
彩莺在一旁被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慎婕妤真的没想到自己想要避风头的行为——在皇帝眼里看来像是心虚了。
她面容扭曲,盯着跪在地上的彩莺半晌才开口道:
“彩莺。”
“你今日的耳坠子,本宫看着,不是很眼熟的样子。”
……
这一日午后,虞似锦正倚在榻上看书,桃丫悄悄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娘娘,”她凑到近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道,“奴婢……奴婢好像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