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那都尉的眼神写满了嫌弃，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而城墙下的那些难民们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几个京城贵人怎么灰溜溜地滚蛋。
林鸢的手心开始冒汗。
【得，项目第一天就碰上了职场霸凌。】
【这孙传庭的手下怎么回事？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这钦差副使的旗号是贴着玩的吗？还是说，这其实是孙传庭给我的下马威？】
她正绞尽脑汁思考对策，是搬出皇帝的名号狐假虎威，还是先礼后兵周旋一番，身边的李自成却动了。
他没有拔刀，这是策马向前半步，侧过头，极为认真地向马车里的林鸢请示。
“大人，此人阻碍核心业务进程，导致项目无法落地，属于严重流程障碍。”
都尉闻言一愣，什么核心业务？什么流程障碍？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李自成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继续说道。
“根本大人你说的降本增效原则，属下建议，应采用最低成本的方式移除此障碍。”
林鸢的眼皮狠狠一跳。
【大哥，你这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但你确定你说的这个最低成本，它真的合法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李自成翻身下马，身影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原本还打算继续嘲讽的都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自成越过了交叉的长矛，贴近了都尉的身侧，他甚至都没有碰都尉的兵器，只是伸出手，扣住了都尉那只刚刚握住文书的手。
“咔嚓。”
一声脆响。
都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腕脱臼了。
而这一切，还没有完。
李自成反手夺过都尉腰间的佩刀，不出鞘，只用刀柄顺势向上一顶，正中都尉的下颚。
“砰！”
都尉被顶得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坐在地，满嘴是血，狼狈极了。
这整个过程流程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杀人，但远比杀了人带来的感觉还要震撼与羞辱。
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士兵们，此刻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颤抖，看着李自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凶兽。
李自成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文书，弹了弹灰，转过身走向马车，单膝跪地，将文书高高举起。
“大人，障碍已经移除。是否需要进行物理清除？”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评估成本。
“此操作会增加安抚成本和风险，属下不推荐。”
林鸢：……
很想闭上眼，希望这是幻觉。
【你管杀人叫物理清除？还知道有风险不推荐？牛批啊，无师自通了一套黑话。】
林鸢板起脸。
“李护卫，我有没有教过你，要控制情绪，减少不必要的沟通成本？”她用训诫的口味说道。
“凡事要先走流程，流程走不通，再考虑升级解决的方案。你这样，我很难向孙大人解释啊。”
周围的锦衣卫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习惯了，又是他们听不懂的话。
李自成倒是听懂了，他底下头，话语里带着一丝懊恼。
“属下…莽撞了。下一次一定先请示，再动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让你别动手啊！】
林鸢心累地摆了摆手，走下马车，走向了都尉。
“这位都尉大人，我们是奉陛下圣旨，前来协助孙大人赈灾的，不是来跟你们争功抢地盘的。”
她弯腰，亲自将那份文书再次递到都尉的面前。
“从你看着我们的那一刻，城外这数万灾民就多饿一刻。他们若是真的活不下了，到时候加入起义军揭竿而起，这西安府，你守得住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都尉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青。
他看着眼前那个娇弱的女官，在看向那个不远处的护卫。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是踢到了铁板上。
“下官……下官该死，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
都尉连滚带爬起站起来，不敢再有丝毫地怠慢，对着林鸢深深一揖。
“开城门，快开城门！恭迎副使大人入城！”
沉重的城门在叫唤声中缓缓打开。
林鸢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回了马上里。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在与那都尉擦身而过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
“下次，要长点记性。你的职责是守门，不是替上官做决策。”
都尉身子一僵，感觉后脊背一阵发凉。
——
城内的景象，同样令人心塞。
街道上十室九空，偶尔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神色惶然。
车队在一名小吏的引导下，径直驶向陕西巡抚衙门。
还未到正堂，一阵压抑不住的怒吼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朝廷的赈灾粮还没到，你们就敢囤货居奇，哄抬粮价，城中米价一日三涨，你们是想让全城的百姓都去死吗？！”
声音沙哑而暴怒。
林鸢心中一动。
【这声音……是孙传庭？】
她刚下马车，就看见一名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正指着堂下几个衣着华丽的乡绅破口大骂。
“国难当头，你们不思报国就算了，竟然还要发国难财！本钦差问你们最后一句，开不开仓？放不放粮？”
那几个乡绅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也只是低着头不回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大人，我等也是小本买卖，这粮食……也是我等真金白银买来的……岂能白白送人……”
“放屁！”
孙传庭气得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你们的粮仓都快满得溢出了，还敢跟本官哭穷！”
他气得在堂上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林鸢与李自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看来，他们这位顶头上司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就在这时，暴怒中的孙传庭看到了他们，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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