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把《郡主反刺日常》第三卷的封皮草稿往袖口一塞,抬脚就往金銮殿方向走。晨光刚爬上宫墙檐角,照得她腰间那块“健身大使”金腰牌反光晃眼——昨儿熔了重打的狗链还挂在狗脖子上,今儿这腰牌倒先亮起来了。
她没坐轿,也没让太监通传,就那么晃着胳膊进了殿门。大殿里人还没齐,几个老臣正蹲在柱子边揉膝盖,嘴里念叨:“昨儿那套操,第三式‘甩臂如风’,甩得我假牙松动……”
礼部尚书正对着铜盆洗脸,听见动静抬头,毛巾还搭在脑门上:“郡主又来?您上回说要搞‘鸡改’,这回是‘鸭改’还是‘鹅改’?”
“不改禽。”苏如言拍拍手,两列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袍子,红的、青的、墨的、褐的,料子都是寻常贡缎,针脚密实,毫无破绽。
她掀开最上面那件红袍抖开,袍子后背绣着八个大字:私吞修缮款,三万七千两。
礼部尚书脸一僵,毛巾滑进铜盆,“哗啦”一声。
“别慌。”苏如言把袍子往他怀里一塞,“今儿不查账,不烤鸡,不脱口秀,就办个‘反贪时装秀’。”
户部侍郎刚端起茶盏,闻言手一抖,茶水泼在官服前襟上。他低头一看,自己胸前补子底下,不知何时被人用淡灰线绣了行小字:挪用公款,盐引亏空二十八万石。
“谁干的?!”他跳起来,手指直戳自己胸口。
“我绣的。”苏如言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针尖还沾着点灰线,“昨儿你递折子时袖口蹭过我案头,我顺手量了你腰围,又摸了你袖长——放心,没摸别的。”
户部侍郎张嘴想骂,又不敢骂,只盯着自己补子下那行字,像盯着一条会蠕动的虫。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半块蜜糕,已经看了快一炷香。他没出声,只是把蜜糕掰成四块,又把其中一块蘸了蘸茶水,慢慢嚼。
“开始吧。”皇帝忽然开口,嗓音平平,“朕倒要看看,这袍子穿上身,是遮得住罪,还是露得更明白。”
苏如言击掌三声。
鼓乐没响,倒是两个小太监各抱一面铜锣,“哐!哐!哐!”敲得震耳。
礼部尚书被推到殿中,硬着头皮套上红袍。袍子合身,袖长合适,就是下摆略短半寸。他刚迈出第一步,左脚刚离地,右脚还没跟上,“嗤啦”一声,袍子后摆从缝线处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雪白亵裤,裤腰还歪斜着,左边高右边低。
满殿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憋不住,“噗”地笑出声。
礼部尚书站定不动,脸涨成猪肝色,伸手去捂后腰,结果越捂越露,亵裤边角都翻了出来。
“哎哟,这布料不行啊。”苏如言凑近瞧,“线头都没锁死,一扯就开——尚书大人,您管着天下织造,自己袍子都敢用次品?”
“不是次品!”他急道,“是……是裁缝偷工减料!”
“哦?”苏如言点头,“那回头我把裁缝叫来,让他当众绣一句‘替尚书大人省银子’,绣在您这亵裤上,如何?”
礼部尚书闭嘴了,嘴唇发抖,手还按在屁股上。
户部侍郎深吸一口气,接过青袍。他比尚书谨慎,穿之前先摸了腰带扣,又拽了拽衣襟,确认无误才迈步。
他走得极慢,像踩在冰面上。
走到殿心,刚转身面向龙椅,腰带“啪”地断了。
不是松,是断。
两截布条垂下来,袍子顿时垮塌,裤子顺着大腿滑落,卡在膝盖弯,露出绣着云纹的中衣裤腿。
他僵在原地,一只手还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本能往下捞,结果只抓住一把空气。
“哎?”苏如言歪头,“这腰带,也是您管着的工部造的?”
户部侍郎没答话,只把脸转向柱子,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皇帝终于放下蜜糕,拿帕子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角,最后把帕子团成一团,往龙椅扶手上一拍。
“咳。”他清了清嗓子,“即日起,朝服须标清财产来源。”
满殿大臣齐刷刷抬头。
皇帝顿了顿,又补一句:“俸禄多少,赏赐几笔,外快几宗,都得绣在内衬第三层,用不可洗褪色的靛青丝线。”
礼部尚书立刻接话:“臣这就拟旨!”
户部侍郎也忙道:“臣即刻调拨绣娘,优先保障朝服改造!”
苏如言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对应罪状,旁边还画着小人图示——有的头顶冒钱袋,有的脚底踩铜钱堆,有的腰间缠着账本。
她翻到中间一页,停住,用指甲点了点:“户部侍郎,您这页配图,我打算加个细节——腰带断掉那一刻,您手指的方向,正好指向户部库房东南角第三根梁木。”
户部侍郎猛地抬头:“那梁木底下……”
“空的。”苏如言合上册子,“我昨儿让人爬上去看过。里面没藏银子,只有一摞旧账本,盖着三年前的印。您猜,是谁盖的?”
他没说话,只把滑到膝盖的裤子往上提了提,动作僵硬。
皇帝这时开口:“郡主,这秀,还继续?”
“不继续了。”苏如言把册子收好,“该看的都看了,该露的也都露了。再走下去,怕有人裤子全掉,影响朝廷体统。”
她转身朝殿外走,路过礼部尚书身边时,顺手把他后摆裂口处的线头揪下来,在指尖绕了两圈:“尚书大人,这线头,我留着当书签用。”
走到殿门口,她又停下,没回头:“对了,绣娘们加班的事,我已让尚衣局备好宵夜——十坛桂花酿,二十筐酱肘子,还有三十副新针线匣子。明早卯时三刻,我在东市绣坊等第一批成品。”
说完,她抬脚跨过门槛。
阳光正落在她靴尖上,映得鞋面那朵金线绣的狗爪印闪闪发亮。
殿内没人说话。
只有户部侍郎蹲下去,默默系腰带。
礼部尚书还站着,手按在后腰,指节发白。
皇帝拿起蜜糕剩下的那小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咽下去。
鼓乐声早就停了。
铜锣还躺在地上,锣面朝天,映着一小片晃动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