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的钟楼塌了半边,狗子还在摇尾巴。
苏如言站在府门口,手里攥着从狗嘴里抢回来的半截烧焦绳子,脸色发青。她指着那条毛茸茸的罪魁祸首怒骂:“你是不是觉得拆房子特有意思?那是国家一级文物!不是骨头能啃!”
狗子歪头看她,眼神清澈,仿佛在说:我只负责撞,不负责赔。
影七缩在门柱后小声嘀咕:“这算工伤吗?”
苏如言斩钉截铁:“不算!我要是靠炸房子升官,朝廷早让我去拆皇陵了。”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她腿一软,差点当场坐倒。
太监捧着明黄卷轴进来,念得飞快:“昭宁郡主苏如言,查办前朝旧案有功,赏金丝楠木镇纸一对,御笔亲题‘稳重如山’匾额一块,即刻悬挂于府门之上。”
她愣住:“等等……我不但没被罚,还受赏了?”
太监笑眯眯:“皇上说你办得好,功劳大得很。”
她接过圣旨,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我拆了个破祠堂,炸了厨房灶台,连钦天监的屋顶都掀了半边,结果……升官了?”
太监走后,她抱着圣旨原地转圈,嘴里直念叨:“发财了发财了!原来升官这么简单?以后我不写书了,改行拆房!”
正欢喜着,苏王爷从角门踱步进来,脸黑得像灶底灰。
他压低声音:“你又闯祸了?工部刚递折子,说钟楼是被狗撞塌的,要拨银修缮。”
她摆摆手:“狗不懂事,可事情结果不错啊。百官自查,义仓重修,百姓受益,多好。”
苏王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知道我今日收到什么消息吗?”
“不知。”
他咬牙切齿:“吏部下发调令——我,苏正德,原为正三品户部左侍郎,现擢升为从二品京兆尹。”
她眨眨眼:“恭喜父王高升?”
他拍案而起:“这不是重点!我升官前一天,你在城南废窑挖出贪官名单!第二天早朝就被点名提拔!再往前,你上个月推倒李家祠堂,当晚边关捷报频传,我当天就被调回京城!还有更早——你砸老周家梁柱,挖出军粮账本,我立刻兼了兵部巡查使!”
她挠头:“也许……纯属巧合?”
苏王爷冷眼一扫,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第一页写着:
【女儿童年事迹简录】
五岁:推倒祖母院墙,次日祖母获太后赐绢二十匹。
八岁:踹翻书院牌坊,三日后父亲升任翰林编修。
十二岁:烧了私塾后窗,半月后家中获赐宅基地一亩。
她看完,笑容凝固:“这也太邪门了。”
苏王爷合上本子,语气沉稳:“还不止。昨夜钦天监塌楼之后,大理寺少卿升正卿,工部主事连跳两级当上了侍郎。满朝文武,就我没动手,光沾你福气。”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我现在不只是会拆房子,还能带人升官?”
苏王爷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不只是拆房子,你是带来官运的人。”
她来回踱步,眼睛渐亮:“那我明天去拆国子监?”
苏王爷一把拦住:“不行!那里学子众多,出了事我担不起!”
“礼部衙门呢?整天搞仪式,炸了也省事。”
“更不行!”
她忽然灵光一闪:“要不……我们开个班?教人怎么拆房子升官?”
苏王爷沉默良久,低声问:“收多少钱?”
她竖起一根手指:“一人一千两,包教包会,拆不出效果退钱。”
苏王爷点头:“我可以帮你招人。”
她惊讶:“父王?您以前不是总说我胡闹吗?”
他长叹一口气:“从前怕你闯祸。如今才明白——你闯的是官运亨通的大门。”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当晚,苏府书房灯火通明。
她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画出一张红底金字的海报:
【昭宁郡主·拆家升官速成班】
拆祠堂|炸厨房|掀屋顶
助全家升官加命保平安
温馨提示:狗子勿学,容易误拆钦天监
第二天天刚亮,她换上新制劲装,腰别小锤,背披红袍,昂然立于府门前,高声宣布:“今日第一课——如何体面地拆一座衙门!”
话音刚落,远处尘土飞扬。
一群官员骑马狂奔而来,手中高举报名表。
吏部尚书冲在最前:“郡主!我报了!我二儿子十八岁,从小啃砖头长大,力气奇大无比!”
工部侍郎紧随其后:“我带来了图纸!这是按您风格设计的‘可拆官衙模型’,专攻承重柱与屋脊榫卯!”
刑部右侍郎气喘吁吁:“我儿子昨晚把自家祠堂推平了,就等您验效!”
她愣住:“你们都来真的?”
众人齐声高呼:“当然!听说拆家能升官,谁不想搏一把?”
她转头看向苏王爷。
苏王爷抚须而笑,满脸欣慰:“看到了吗?你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整个朝廷。”
她轻咳两声,踏上台阶:“各位,请先交钱,再领教材。”
人群顿时沸腾,有人掏银票,有人搬金条,还有人押上了房契地契。
她收钱收到手酸,影七在一旁记账:
【今日收款明细】
吏部尚书:五千两
工部侍郎:三千两加两匹河西良马
刑部右侍郎:祖传玉佩一枚(疑似赝品)
傍晚,她数完最后一笔银子,瘫在椅中动弹不得。
狗子蹭过来,嘴里叼着一块碎瓦。
她拿起来一看,上面刻着两个字:钦天。
她猛地坐起:“你还想去炸哪儿?”
狗子摇着尾巴,眼神澄澈无辜。
她冷笑一声,将瓦片扔进火盆。
火焰腾起,映红她的脸庞。
“从明天起涨价。”她淡淡道,“拆房培训,两万两起步。”
影七犹豫道:“万一有人拆出人命怎么办?”
她打了个哈欠:“那就写检讨,再交双倍罚款。”
影七还想劝,她摆摆手:“别扫兴。我现在可是朝廷正能量。”
三天后,京城掀起一股拆房热。
百姓亲眼所见:
礼部郎中带着儿子抡锤砸梁,边砸边喊“为了前程”;
户部员外郎雇人推倒旧书房,拆完焚香祭天祈求升迁;
最离谱的是兵部一位参将,半夜潜入城门想拆门楼,被守卫当成贼打得抱头鼠窜。
朝堂之上,人人精神抖擞。
皇帝端坐龙椅,翻着奏折越看越皱眉:“怎么最近升官的人这么多?”
身旁太监小心翼翼答:“回陛下,大家都去上了郡主的拆房班。”
皇帝沉默片刻,提笔批下:
准。但不准拆皇宫。违者,喂狗。
消息传出,培训班报名人数激增。
别人升官靠寒窗苦读,他们升官靠抡锤砸墙。
别人加班写公文,他们加班拆房梁。
这一日,她在院子里试新锤子,苏王爷急匆匆跑来,面色发白。
“大事不好!”他喘着气,“兵部急报——西北边境有敌军伪装商队,已逼近关口!”
她停下动作:“然后呢?”
苏王爷咽了口唾沫:“工部提议,派一百名培训班毕业学员,组团突袭,直接拆了敌军营地。”
她一愣。
片刻后,她仰头大笑:“他们还真敢想!”
苏王爷却一脸认真:“你觉得……可行吗?”
笑声戛然而止。
她抬头望天,云卷云舒。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说,要是我把狗子送去前线,它能不能把敌军帅帐的柱子撞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