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讲课语速极快,板书更是行云流水,多种解法的拓展,几乎不留喘息之机。沈月全程听得云里雾里,一节课下来,笔记本上只记了几行自己回头都看不懂的符号。
第二堂语文课稍好一些,至少文字能看懂。到了第三堂古文鉴赏课,她再次被打回原形。
她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注解,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心里害怕极了。
照这样下去,很可能连第一次月考都撑不过去。如果被“退回”小学部,那也太没面子了。
她重生回来,难道就是为了体验挫败吗?
更让她恐惧的是,第二天她居然在高一一班看见了重生之后避之不及的人——傅川!
虽然这时候的他还不是未来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厉霸总,但沈月对他有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惧怕。
傅川是跟着他哥傅淮一块儿来的,就想看看是哪个小妖精把他哥勾得魂不守舍。
事情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他家那个高高在上不像人的大哥出去一趟后回来,居然宣布要去他学校读高中。
听到这消息时,傅川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嗯,没下红雨。
所以他这位小学一年级就自学完大学课程、十三岁就顶着双料硕士和客座教授头衔、仿佛生来就该站在金字塔尖俯瞰众生的非人类大哥,终于叛逆中二了?
那可真是……太让人惊悚了!
傅川虽然还是个小学生,但他是同龄孩子里出了名的“小霸王”,拽得二五八万,比秦昭那种带点憨气的傲娇可要嚣张多了。
就像此刻,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跟在傅淮身后,探头探脑地往教室里张望。
看到满屋子伏案看书的“书呆子”们,他不禁“啧”了一声:“大哥,你不会跟他们待久后也变成这副呆样吧?那爸妈可得哭死。”
傅淮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扫了他一眼。
傅川后面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嚣张气焰“噗”地瘪下去。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吭声了。
说来也怪,他在他爸妈面前照样上房揭瓦,挨揍当场认错,但下次还敢,皮实得很。可偏偏在大哥面前,有种源自骨子里的敬畏。
傅淮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从“小霸王”变成“小鹌鹑”。
哦,对了,除了大哥,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能让他忌惮,那就是……。
突然,傅川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哥朝他最忌惮的女人径直走了过去,还十分友好地打招呼。
“你好,我叫傅淮。很高兴认识你。
秦晚从书本中抬起头,看向眼前妖孽感十足的少年。就是那种在故事里妥妥幕后大反派的气质。
她笑了笑,语气如常:“我知道你,傅川的哥哥傅淮。我弟弟跟你弟弟是‘好朋友’。”她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带着点调侃。
傅淮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弧度,点了点头:“嗯,他们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秦晚身旁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他想坐这里。
江瑶冷哼一声,又是个跟她抢闺蜜的。她双手抱住秦晚的腰,还拿脑袋在她的软腰上蹭了蹭,然后挑衅地看向傅淮。
傅淮抿了抿嘴,桃花眼里明显露出不悦,但江瑶就是能顶着他冷飕飕的目光不放手。
她赌傅淮不敢在闺蜜面前动手。
秦晚看着这两人的“交锋”,无奈地笑笑,算是默许了江瑶的“护食”行为。
傅淮没再坚持,目光一转,落在秦晚前座那个正偷偷看热闹的男生身上。男生被他一看,一个激灵,都不用傅淮开口,立刻主动让出座位。
傅淮对那男生略一点头算是道谢,在秦晚前面坐下来。
傅川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大哥,那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大哥,居然主动去跟女生打招呼!还想坐在人家旁边。虽然最后没成功,但这行为本身就已经足够惊悚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蹿进脑海,大哥突然改变去国外的行程,非要跑来读高中……该不会就是为了秦晚吧?
“啊啊啊——”傅川感觉天都要塌了。秦晚可是他最忌惮的女人啊!那个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暴力大姐头”。
如果她真的成了自己嫂子……那他以后岂不是要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想到自己两天前还跟秦昭打了一架,傅川就感到一阵心虚。
他弱弱地挥了挥爪子,声音都低了好几度:“大哥,那、那我先回班级了哈……你放心,我、我以后一定跟秦昭……好、好、相、处!”
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艰难,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伏低做小”的悲惨未来。
被这一幕惊到的,还有沈月。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前世这个时候,傅淮不是已经去美国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傅淮身上。少年逆着窗外的光,完美得不像真人,可真帅啊。
比他那浪荡不羁的弟弟不知俊美多少倍!
沈月心中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傅淮后来失踪,以他的才华和心性,娱乐圈大满贯影帝的荣耀,哪还有傅川什么事?该不会是傅川为了争夺家产,把傅淮给害了吧?毕竟傅淮的光芒太过耀眼,有他在,谁还看得见傅川?
一个大胆想法如同藤蔓般疯长,傅淮的“含金量”,可比秦昭要高太多了。如果能拿下傅淮……那她这辈子才算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沈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身板,眼里闪过惋惜。不过,她很快又振奋起来。
傅淮现在也才十四岁,比她大了四岁而已。而且,前世直到傅淮失踪,都没听说过他身边有任何亲近的女性。
若能以同学的身份培养感情,那比成年后才想方设法接近他的女人有太多天然优势。
在沈月看来,自己拥有前世记忆,懂得察言观色,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傅淮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屁孩。
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比班里只知道埋头读书的“书呆子”有太多优势。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巴掌。
沈月拿着课本走到傅淮身边,用自以为最甜美可爱的声音,轻声细语地问:“傅淮同学,这道题我不太懂,你能帮我讲讲吗?”
傅淮连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
沈月的笑容僵了一下,以为是周围太吵他没听清,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重复了一遍。
这次,傅淮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眼,先是扫了眼沈月指的那道题上,然后才移到沈月的脸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连这种基础题型都不会?你是怎么混进这个班的?”
江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见到小绿茶吃瘪,她对这个想要抢她闺蜜的“情敌”总算顺眼了些。
沈月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尴尬、难堪、羞愤交织在一起,握着书本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更让她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她钻进去。
可要她放弃,她又不甘心,于是换了种方式搭讪,结果傅淮反应冷淡,完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
三番五次下来,沈月备受打击。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课程,越发跟不上了。
第一次月考,成绩惨不忍睹,还打破了整个年级最低分数记录。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班主任就把沈月叫到了办公室。。
王老师是位教学经验丰富的女教师,一向以严格和公正着称。她看着眼前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的沈月,叹了口气,将成绩单推到她面前。
“沈月同学,你的成绩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我们一班向来都是重点班,教学进度和难度,都是按照顶尖学生的标准设置的。
从你这一个月的课堂表现和成绩来看,你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留在班里。”
沈月脸色瞬间白了:“王老师,我……”
王老师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试卷:“这样吧,我给你一次机会。这里有一套联考卷子,如果能达到80分以上,我可以帮你申请,让你调去初中部适应一段时间。”
她看着沈月惨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一些:“沈月同学,老师理解,跳级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一种荣誉,有虚荣心,想证明自己,这都很正常。但蔚蓝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们只认实力,不看出身,也不看过去的投机取巧。”她点了点沈月的成绩单,“你的各科成绩,包括最好的语文,在我这里都是不合格水平。硬撑着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只会学得越来越痛苦。”
见沈月咬着嘴唇不说话,王老师加重了语气:“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个调整方案,我只能将你的情况如实上报,由学校正式通知你的家长为你另行择校了。”
若被蔚蓝劝退,那她重生回来的“名校光环”岂不是成了笑话?更重要的是,如果离开蔚蓝,她还怎么接近傅淮?怎么实施她的计划?
“王老师,我去初中部!”沈月急切地喊道,声音都有些发颤,“我现在就做题!”
王老师点点头,将试卷和笔递给她,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就在这里做吧,时间两个小时。”
沈月深吸一口气,坐到桌前,摊开试卷。然而,只看第一道题,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套卷子的题型和难度,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月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她绞尽脑汁,连蒙带猜,只拿到40分。
王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成绩,别说去初中部,连留在小学部都够呛。
秦晚没想到重生女都没怎么蹦跶,就被打回原形。果然脑子进水的人就算有了重生机缘,依旧改变不了本质。
她没把这事放心上,回去督促秦昭学习,等他和傅川一同跳级到初中部之后,就再没关注沈月。
后来还是江瑶告诉她,对方因为跟不上进度,被劝退了。
时间如溪流般平稳淌过,秦晚的日子过得规律而惬意。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刷题,偶尔和闺蜜出去逛街探店,或者应傅淮的邀请去图书馆学习。
傅淮知识渊博得可怕,与他交谈总能令人受益匪浅。
很快就到了学期末。考试结束,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松弛下来的氛围。秦晚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就看见江瑶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个包装精致、还系着丝带的小礼盒。
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和看好戏的表情。
“哟,又是哪个想走‘捷径’的小哥哥,还是小姐姐,送的‘心意’啊?”秦晚笑着走过去,打趣道。
江瑶是娱乐圈巨鳄的独生女,这事儿在圈内不是秘密,所以她总能收到一些心怀梦想或急于上位的年轻男女送来的昂贵点心或是精美礼物。
作为同桌,秦晚没少跟着蹭吃蹭喝,客观评价,有些人的手艺确实不错,不开店可惜了。
江瑶撇了撇嘴,把一个更精致的礼盒往秦晚这边一推:“诺,这个才是主角。傅淮给你的。”
秦晚脚步一顿。
江瑶继续道,模仿着傅淮那平淡无波的语气:“他说突然有点事,得先走,不能跟你一块去图书馆了。这个算是赔礼。”她指指给秦晚的礼盒,又晃晃自己手里明显的“附赠”品,一脸嫌弃,“我可不敢要傅大才子的礼物,怕折寿。”
她把礼盒推过去,立刻换上八卦表情,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眼睛发亮:“快打开看看!让我也见识见识天才大佬会送什么‘俗物’。”
秦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去拆那包装盒,直接拉开书包拉链,将大小两礼盒都塞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圈里的八卦还不够你看!我走了,开学见。”
“我今年不太想回去了。”
江瑶家在港城,父母事业重心都在那边。每年寒暑假,她都得飞回去和家人团聚过年。
但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回去。父母忙于应酬,真正能陪她的时间少之又少。而且,作为江家唯一的继承人,她一回去,就会被各种想要攀关系的人围住,烦不胜烦。
秦晚转身看她:“?”
“我想去我姥姥家过年。”江瑶眨眨眼,“我妈嫁给我爸之后,都好多年没回娘家了。我替她准备替她去姥姥、姥爷跟前尽尽孝,”她眼神里带上点狡黠和期待,“到时候……我来找你玩啊?你今年应该也回爷奶家吧?”
秦晚想了想,点点头:“要去的。到时候堂哥堂姐都会回来,老爷子喜欢热闹,你只要不嫌吵,随时欢迎。”
江瑶眼神“唰”地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可怜相消失无踪:“我一定来!说定了啊!”
她随即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搓着手问道:“那什么……晚晚,你家基因特别好,你那几个堂哥堂姐是不是也都长得特别帅、特别漂亮啊?”
秦晚回想了一下大伯二伯三伯家那些兄弟姐妹的样貌,诚实地点头:“都挺周正的。”
“那……”江瑶眼睛更亮了,“他们有没有谁对娱乐圈感兴趣?想往这方面发展?你知道的,我家就干这个,近水楼台嘛!”
秦晚失笑:“这我可真不知道。他们志向都挺‘正经’的,从军从政从医搞科研的居多。不过……”她看着江瑶跃跃欲试的样子,补充道:“你见到他们自己问,说不定有隐藏的文艺青年呢?”
“好嘞!就这么说定了!”江瑶开心地拍了下手,“到时候见!”
两人笑着道别。蔚蓝国际私立学校距离秦家不远,秦晚通常骑自行车上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