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撕开了空间壁垒。光芒散去,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是一位男子,面容俊朗非凡,眉宇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矜贵与疏离。他站定身形,目光缓缓扫过充满其主人气息的空间,清冷的眉眼渐渐染上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踱步到陈列架前,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物件,都是“他”亲手制作,送给她的东西。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古朴的陶瓮上,伸手将其取下,指尖轻轻一点瓮口,一抹灵动的光华便从瓮中飘出,化作滴溜溜旋转的玲珑珠。
玲珑珠甫一出现,便像是感知到了极为亲近的气息,雀跃地绕着男子周身盘旋,发出细微的嗡鸣,亲昵之情溢于言表。
矜贵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然而,唇边笑意尚未完全漾开,神情便蓦地一凝。
空间外有力量波动,是时空管理局的人。不过他们还算识趣,没有擅闯进来。
抬手虚引,恋恋不舍的玲珑珠飞回牵丝瓮中。他将陶瓮依原样放回架上,脸上的温情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淡漠。
他转身,望向空间波动的中心,淡淡开口:“何事?”
“我是来请阁下离开的。”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阁下不该出现在这里。”声音的主人并未显形,“你暗箱操作,引导系统99号进入那个世界,已经违反了管理局的条例。我们念在旧情,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不代表阁下可以肆无忌惮地踏入任务者的私人领域。”
“肆无忌惮?”男子闻言,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真正肆无忌惮的,难道不是你们管理局么?”他眼神锐利如刀,即便隔着空间屏障,那股迫人的压力也仿佛能穿透过去,“那道诅咒是怎么来的?需要本尊重复一遍吗?”
空间那头的女子沉默了,显然被戳中了痛处。半晌,她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那是她的私人恩怨,管理局当时……确实不便直接干涉。”
“好,此事不提。”男子话锋一转,语气更沉,“本尊问你,本尊的分魂是不是你们从中动了手脚?”
“冤枉!”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被质疑的恼火,“以阁下之能,区区管理局,如何能够撼动?您这指控未免太过!”
“别说得冠冕堂皇。”男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你们管理局私底下动过的小动作难道还少吗?若非私心作祟。万年前又怎会崩溃?害得她不得不……”他顿了顿,收住话头,“有些旧账,不是不提,就代表不存在。”
对面的女子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男子似乎不愿再多做无谓的争执,周身凌厉的气势微微收敛,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淡然。
“本尊今天过来,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如何。本尊无意违反当初的约定。说罢,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间中。
--
秦晚靠在窗边,初秋午后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细细碎碎地洒下来。
楼下花园,一个惨兮兮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朝主楼挪动。
他旁边跟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穿着浅蓝色衣裙,眉眼精致,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小姑娘微微侧着头,不知说了什么,小胖子猛地顿住脚步,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河豚,然后憋着一股劲儿,硬是加快步伐,想要甩开她,奈何甩不掉。
秦晚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小胖子就是这辈子的亲弟弟秦昭。
不愧是休假世界,她这辈子投胎技术极好。爷爷是开国元老,家族枝繁叶茂。
大伯从政,二伯从军,三伯是医学界权威,母亲是最小的女儿,出身名门,能力出众,是纵横商界的女企业家,全球闻名的珠宝设计大师,慈善榜单常客等等,名头太多记不住。
亲爸是入赘的,是个在青城山有正经编制的道士。辈分颇高,反正被一大票人喊师叔。
秦晚从小就表示,不想继承家业,只想平躺当纨绔。
大约是看她“烂泥扶不上墙”,弟弟秦昭出生了。小家伙从小学起就泡在各种精英课程里,被寄予厚望。
秦晚对此深表同情,平日里便多照顾几分,姐弟感情倒是比寻常豪门家的深厚许多。
下楼时,秦昭正窝在沙发里,龇牙咧嘴地给自己上药。沈月站在一旁,见到秦晚,立刻绽开甜甜的笑:“晚晚姐!”
随即她看向秦昭,嗔道:“晚晚姐,秦昭这次伤得有点重,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小胖子头也不抬,哼哼道:“皮外伤而已,不用麻烦。”语气硬邦邦的。
沈月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在秦昭一记“杀气腾腾”的瞪视下,识趣地闭了嘴。
她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左右看看,笑着岔开话题:“玖玖呢?我带了它最喜欢的小鱼干。”
秦晚走到近前,看了眼弟弟乱七八糟的伤口处理,对沈月笑道:“多谢你记着它,不巧,它跑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沈月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将包装好的小鱼干放在茶几上:“那只能下次再找它玩了。”她说话时,目光悄悄在秦晚脸上转了一圈,带着点试探,问道:“晚晚姐,你高中还准备跳级吗?”
秦晚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看心情吧。”
沈月眼睛微微一亮,笑容更甜了几分:“我也准备申请跳级了。如果晚晚姐不跳级,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当同桌呢。”她说完,又看向秦昭,语气轻快,“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啦。”
送走沈月,客厅里安静下来。秦晚起身走到秦昭身边,拿过他手里的棉签和药水。小胖子想缩腿,被她一眼瞥过去,又乖乖不动了。
“怎么又跟那边打起来了?”她没指名道姓,但姐弟俩都知道“那边”特指隔壁傅家傅川。
傅家与秦家毗邻而居,同样是京圈豪门。秦家以珠宝奢侈品起家,傅家则是做实业的,涉及重工、能源,与军方关系匪浅。
傅家有个比秦晚大一岁的长子,名叫傅淮,十三岁已是北大的双料硕士,青大的客座教授,眼下正在美国做交换生,履历辉煌得不像真人。
傅川最爱在同学面前炫耀他哥,偏偏秦昭最听不得这个。
“那个嘴贱的死胖子!”提起这个,秦昭刚刚平复的情绪又上来了,圆脸气得发红,“他居然敢说你比不上傅淮!哼,姐你只是性子内敛,不想出风头而已。你要是真想卷,京圈第一牛人的名号轮得到他傅淮?”
他姐就是个懒货,但智商真不低,至少不会比几个堂兄堂姐差。二伯就说过,她要是肯从军,绝对是个了不得的狠角色。
秦晚笑了笑,给他上好药。他的大腿紫中透红,看着更吓人了。不过全都是挫伤,骨头没事。
她面上却不显,故意在淤青最严重的地方摁了一下。
“嗷!!!”
小胖子猝不及防,发出杀鸡似的惨叫,随即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汪汪地控诉自家姐姐“暴行”。
秦晚语气平淡:“真想打架,等你伤好了,跟我去练两招。每次都被人揍得这么狼狈,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秦昭这下真要哭了,他姐从小跟他爸习武,每天都要泡药浴。那药味儿都不知要怎么形容,他姐居然能眼都不眨的泡一个小时。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他姐是狠人。所以她再怎么开摆,秦昭都不敢在她面前嚣张。
“姐……”秦昭试图撒娇耍赖。
秦晚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肉,手感颇佳:“就这么愉快的定了。等你伤好就开始跟我晨练。先把体力提上来,免得总被人追着打,丢我的脸。
还有你这身肥肉,该减减了。十一二的胖墩子勉强还能称一句可爱。二十岁的胖子,你知道叫什么?”
不等秦昭回答,秦晚认真地告诉他,“叫油腻的肥宅。”
秦昭噎住,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他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父母还能靠撒娇耍赖,但姐姐一旦决定的事,绝对没有回转余地。
玖玖从敞开的窗户轻盈地跃入,琥珀色的猫眼扫过客厅,瞬间锁定茶几上的小鱼干。
它几步跃上桌面,爪子灵巧地拨弄几下,包装便开了口。叼起一条小鱼干,优雅地咀嚼,瞥了眼沙发上瘫成一张饼的秦昭,喵声问秦晚道:“他又犯中二病了?”
秦晚拿着平板翻看菜谱,闻言轻笑,“我让他锻炼减肥。”
大黑猫几口咽下小鱼干,赞同地点头:“是该减减了,喵也不喜欢太胖的两脚兽,看着就笨拙。”它舔了舔爪子,又去叼第二条。
秦昭虽然听不懂猫语,但从玖玖那评头论足的眼神和他姐的回答中就明白自己又被内涵了。
气得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把大黑猫捞进怀里,狠狠撸了两把,再把脸埋进猫肚子里,闷声抱怨,“小没良心的,你算算我的零花钱有多少贡献给你了?明明是我把你捡回来的,凭什么到最后你跟我姐心意相通,对我爱答不理?”
玖玖被他揉搓得毛都乱了,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抬起爪子抵住他的下巴,猫眼里流露出“愚蠢的凡人”般的鄙夷,然后扭过头,继续专注于消灭小鱼干。
秦昭抬头,对秦晚控诉:“姐!你的猫又在鄙视我!”
“你想多了。”秦晚头也不抬,“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
小胖子立刻“满血复活”掰着手指开始数:“酸菜鱼、香蒜排骨、羊肉串、烤鸭、卤牛腱子。素菜……素菜随你搭配。”
秦晚无语地看着他:“妈晚上有饭局不回来,就我们俩。酸菜鱼,排骨,再加个孜然羊肉,配两个素菜,足够了。烤鸭和牛腱子下次再说。”
家里日常掌勺的是亲爸徐道长,但他最近回青城山参加什么“道教文化国际交流研讨会”去了。
秦昭和她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名媛妈妈都是厨房杀手,偏偏一家四口都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佣人常驻。
外卖偶尔解馋还行,一日三顿的吃,谁受得了?这大厨的位置自然落在秦晚身上。
秦昭乐呵呵地应下,暂时把锻炼的恐惧抛到脑后。
秦晚放下平板,起身往厨房方向走,边走边说:“你闲着也是闲着,刷题去吧。我决定跳级,争取下个学期直接申请大学。”
秦昭抱着猫跟在她身后,闻言惊讶:“这么快?姐你选好专业了?”
“嗯,中医学。”
小胖子对此并不意外,道医不分家,他那位道士爹医术就很不俗,他姐更是从小耳濡目染,八岁就敢对照医书给自己开药。他爹不仅不阻止,父女俩还时常凑在一起探讨。
家里亲戚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找他们讨药丸子吃。
“不过姐……”秦昭挠挠头,有点不解,“以你现在的水平……去大学从头学《中医基础理论》、《中药学》什么的,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秦晚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回头看了弟弟一眼,那眼神写着“你傻了吗”。
“正因为有基础,才能更快修满学分、拿到学位啊。”她理直气壮地说,“这样就能毕业,然后安心摆烂。”
秦昭:“……”
他被这个强大的理由震慑住了,沉默了好几秒,幽幽地叹了口气,把脸又埋进玖玖的毛里,闷声说:“姐……我突然觉得,我也不怎么想继承家业了。”
秦晚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去跟妈说,让他们抓紧时间,再生一个你就解放了。”
秦昭想象了一下自己跟母上大人提出这个建议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晚饭后,秦昭揉着吃撑的肚子,唉声叹气地回房间刷题。秦晚收拾完厨房,抱着玖玖窝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
她操纵角色清空一片敌人,忽然问道:“玖玖,沈月是任务者?”
“不是,她是重生的,不带系统的那种。
这种类型的人管理局通常不会理会。反正也闹不出大乱子。”
秦晚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她最好别来惹我,不然,我不介意送她一程。”
谁都不能破坏她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