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徐半仙的内心早已惊恐一片。
所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虽然在这么多富贵人家办了这么多场虚假的法事,却从未遇到过邪祟,但万一真的就在人家遇到了邪祟呢!
可是既然已经收了钱还要养家糊口,那这场戏就必须快点完成。县衙后院内这么多双眼睛还在盯着他看,他只能强装着镇定,继续同着空气中虚无的妖孽进行一番搏斗。
半仙总觉得脚下油腻,想要摔倒,但他还是撑着桃木剑,勉强站起身。仿佛是因为跟着邪祟缠斗了半天虚弱不行的样子,反倒真的证明他给主家卖力了。
“咯哒,咯咯哒——”
突然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木桶突然滚落,原本放在木桶里、已经放血死掉的公鸡突然从木桶中飞了出来。
那大公鸡双目猩红,头僵硬不堪,原本已经被割断的喉咙,现在和身子只剩下一层皮连接着,却依然挺立。那双猩红的公鸡眼一直盯着徐半仙的方向,仿佛认定了他才是害死自己的凶手。
大公鸡对杀了他的家丁丝毫不理会,反而扑扇着两根翅膀追在徐半仙的后面,对着他的肉又抓又咬。大公鸡喉咙被割断的地方好像新长出了一张血盆大口,徐半仙盯着这个伤口,只觉得头部无比的眩晕,仿佛这张嘴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
“滚开,你这个畜生,快点给我滚开,别过来呀!”徐半仙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慌了神。
若说刚才这些鬼怪之处都可以用巧合或者诸事不顺来解释,那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死而复生的大公鸡。太怪了!县衙后院一定是有古怪的!
家丁们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能护在公子面前,自己又害怕,整个后院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站在雕花窗子前的阮糯看着咬他清梦的法师变成了一场逗他开心的恶作剧,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原本因为没睡好,心中的郁结之气都已经消散了大半,她不过是运用了一点神力。将整个阵法小心地操控了一下,没想到就带来了这么大一场笑话。
关键的还要感谢这原本放在桶里的大公鸡友情出演。
柔儿看向自家小姐的目光复杂,有些恐惧,又有些崇拜,又有了一种跟对了主子的欣喜,“小姐,外面的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吗?”
阮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柔儿眼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小姐好像自从那日清晨便变了,但她更喜欢现在的小姐。
“道长是这邪祟过于厉害了吗?是否需要再添些什么法器,或者找些人过来帮忙?”严华现在对宅邸内有邪祟的事情更是深信不疑。
那人不过是长了个中上之姿,又没身家,又没背景,并非这邪祟太过厉害。怎么就能够让他们这富庶之地两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为他倾倒呢?这背后定是有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在帮他!
徐半仙刚想站起来,那大公鸡盯着他的眼神又动了动,现场弥漫出一股尿骚味儿。
“啊,你不要过来呀!”徐半仙早就已经狼狈不堪,脸上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只能在原地蹬着两条腿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徐半仙根本就没有能力站起来,他直接吓尿了。
丢人,真的是丢大人了!
现在和微不足道的面子比起来,能活命才是顶顶要紧的事情。
徐半仙站不起来,在地上挣扎着,混合着尿骚味儿的泥土沾染在他黄色的衣衫上,“给你这些银子都给你,你家这个事情我接不了了,我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徐半仙从他的衣衫里取出那墨绿色的荷包,将这荷包重新塞回严华的手中。
他现在只想跑路。
带着沧桑的咳嗽声在后院传来,严松穿着官袍,一步亦趋地走进后院,看着这满地狼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家丁上前几句话,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汇报清楚。
“胡闹!”严松生气地直接将手上的核桃珠踹摔了出去,好在一旁的家丁懂趣地将这核桃再次捡起来,重新递回给他,“谁说我们府上有邪祟了,这不过就是个江湖骗子,赶紧把他给我赶出去。”
他可是当地的县令,就算这府上真的有邪祟,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找这半仙来上门去。他们府邸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严华却没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指着那个留着一口气,倚在木桶旁边的大公鸡乱叫道,“父亲,就是有脏东西。你看那个大公鸡,它脖子都被割断了,可还是在那里不停地飞,还追着徐半仙,这指定是被那邪祟给上身了。”
那大公鸡也是很给面子,随着话音刚落,直接仰过去摔倒在地上,一副死机的模样。
严华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再上前去把大公鸡摇醒,让它再给表演一下,死而复生吧,他不敢,他也害怕的很。
一直站在严松身后的县衙师爷也拿着一柄羽毛扇上前一步,“公子莫要恐慌,这动物死后也会有短暂的回光返照的。小人年少时家境贫寒,只能经常下河去捕鱼来果腹。那鱼儿经常是被开膛破腹,剥了鱼鳞后下锅烹饪,还能够再从锅中跳出来。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公子莫要被这骗子给蒙蔽了。”
县衙的师爷家境贫寒,是因为饱读诗书,又特别会为人处世,才被县令提拔在身边的。在这当地众人也都叫他小诸葛,他读过的书最多,听见他这么说,严华稍微松下了几口气,原来是正常的现象。
“好了,不要闹了,你们几个快把这里收拾干净。本来你妹妹就有投机的毛病,你们如此吵闹反倒得让娇娇折腾的更加不适了。要是我的娇娇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教训你这臭小子。”严松快速处理了乱局。
阮糯眼皮一跳,原来这县令对女儿倒还有几分烂人真心。
闹剧结束,阮糯本想关上雕花的窗子,可却听见一声“圣旨到”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