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望着神色癫狂的方信,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他终究是被噩耗击垮,彻底失了心智。
他们皆是亲眼所见,任未央与烈山霸在最后关头生机尽散,即便如此,仍被虚空之力反复绞杀,连完整的身躯都未曾留下。
落到这般境地,世间何来起死回生之法,又怎么可能安然存活。
方信却无视周遭质疑的目光,情绪癫狂却语气坚定:“主子当真没有陨落,我能感知到,我真切地感知到了!”
无人回应他的疯言疯语,唯有任归神色微动,仰头直视着他,开口追问:“你到底感知到了什么?”
任归比谁都清楚,方信向来心智坚毅、冷静自持,就算在场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他也绝不会癫狂失智。
这般反常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或许真的捕捉到了旁人未曾察觉的迹象。
万一……
万一任未央真的尚存一线生机呢?
方信缓缓张开双臂,任由冰凉的雨水落在周身,冲刷着满身的血污与尘土,神态带着极致的虔诚:“我感知到了信仰之力的流动。”
众人面露困惑,未能领会其中深意,任归却骤然睁大眼睛,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方信笑得张扬,如同抓住了世间唯一的真理:“雍州边境的神女像,从来不是真正的神明,那是任未央的神识所化!我能清晰察觉到,我的信仰,正在被她接纳。”
这一刻,所有人心头豁然开朗。
信仰被接纳,接受者自然不可能是冰冷的石像。
能承接万千修士信仰之力的,唯有任未央本人。
方信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主子还活着,只是被虚空乱流挤压到了未知之地,只要生机未断,无论她身陷何方,一定会循着牵绊回来!”
一定会回来。
这番话如同暗夜中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他们从未想过,竟能以这样的方式,确认任未央尚存人世。
任归望着方信,神色严肃,再次确认:“你所言当真?绝不会错?”
方信微微仰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自然,我是主子最虔诚的信徒。”
任归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怀里护着的青禾。
听到了吗,任未央没有死,她一定会回来的。
方信早已恢复冷静,清醒的头脑开始快速谋划:“如今烈山霸宗主与主子一同失联,魔族折损铁骨魔煞、火魃魔煞、虚空魔煞三位高阶战力,我方又有血獒这等顶尖战力坐镇,当下首要之事,是稳定雍州战局,收拢残部,守住两界幕防线。”
话音刚落,浑身是伤的刘将军,带着残余的战卒朝着此处疾驰而来。
他看到盲瞳鬼身躯上插着的战天枪,瞳孔微缩,伫立原地沉默良久,没有追问战场发生的一切,只是高举手中长刀,振臂发出战意凛然的呼喊,重整人族修士的阵线。
与此同时,虚空乱流的夹缝之中。
任未央的意识如同沉入无尽深海,无论如何挣扎沉浮,四周皆是无边黑暗,混沌不堪。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可神魂昏沉,任凭如何思索,都抓不住那缕模糊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道身着古老战甲的虚影,缓缓浮现在黑暗之中。将军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如同砂石摩擦,低沉传来:“孩子,辛苦你了。”
任未央望着这道虚影,只觉眼熟万分,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她茫然摇头,不懂对方为何会对自己说出这般话语。
虚影的目光望向远方,似是穿透了虚空,看到了九州边境的景象,缓缓开口:“人魔纷争至今,人族已然不用再一味被动挨打了,对吗?”
任未央收敛心神,轻轻点头:“是,人族如今强者辈出,有守疆之力,有御魔之能。”
“我看到那道横贯边境的高墙了,那是何物?”
“那是两界幕,九州各大战场皆有筑造,能镇压魔气,阻挡魔族大举越境。”
“甚好,甚好啊,人族终于有了守护疆域的屏障。”
任未央的神魂骤然清明,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当年随战天宗弟子闯荡云霞秘境,踏上霞光天阶时,亲历的那场远古战场幻境。
那时人族尚无两界幕,面对魔族入侵,无数先辈以血肉之躯筑成防线,尸骨堆叠,死守疆域。
眼前的将军,正是那场远古战事中,最后战死的人族统帅。
当年在幻境里,将军在最后关头,挡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扛下了魔族的致命一击。那时她还满心困惑,幻境中的虚影,为何会对她生出庇护之意。
此刻她依旧茫然,环顾四周无边黑暗,开口询问:“我身在何处?为何会在此处与你重逢?”
将军的声音带着释然,回荡在虚空之中:“我们是陨落在历代战场的人族英灵,你散出周身信仰之力,庇佑疆土众生,我等有所感应,便联手助你破开了虚空禁锢。”
任未央不解:“为何要助我?”
“孩子,你为众生所做的一切,旁人未曾察觉,可我等英灵,看得一清二楚。”
将军的虚影渐渐变得透明,“能看到如今人族安稳,疆域稳固,我等纵是魂飞魄散,也死而无悔。”
话音落下,将军的虚影彻底消散在黑暗之中。
任未央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奋力浮起,混沌的神魂渐渐归位,那段被遗忘的记忆,猛然涌上心头。
“小幺别怕,师傅来了。”
任未央心神巨震,发出凄厉的呼喊:“师傅!”
她猛然睁开双眼,顾不得探查身处何方,眼神慌乱地在四周扫视,疯狂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终于,她在身侧,看到了静静躺着的烈山霸。老人面容苍老如枯木,身躯干瘪,再无往日战天宗宗主的顶天立地。
任未央身怀极品木灵根,对生灵气息有着极致的敏锐,可此刻,她从烈山霸身上,感受不到半分生机流转。
她不愿相信,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向烈山霸的鼻息。
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神魂一扫便能辨生死,可她却固执地用最寻常的方式,想要确认师傅的存活。
指尖冰凉,没有半分气息流转。
任未央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已经撕碎了那张保命符,明明阻止了一命换一命的契约,为何还是没能护住师傅!
她慌乱地在周身摸索丹药,可临行前准备的所有疗伤丹药,早已全部分给了在场的同伴,自己身上空空如也。
任未央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割开自己的手腕,将流淌出的鲜血递到烈山霸嘴边。
可已然失去生机的烈山霸,根本无法吞咽,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却毫无用处。
不能死,师傅绝对不能死。
普通的精血没用,那便用本命魂血。
任未央抬手刺破眉心,一滴蕴含着她全部生机与神魂的本命精血,缓缓渗出。
她小心翼翼地将精血滴入烈山霸口中,可老人依旧毫无反应,身躯依旧冰冷。
不够,一定是魂血的力量还不够。
任未央周遭的天地灵气,因她本命精血的溢出而疯狂躁动,草木灵气、木系生机全都在剧烈翻腾。
可她全然不顾,只想倾尽所有,换回师傅的生机。
她不相信烈山霸已经离世,即便眼前的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愿接受。
就在她准备再次刺破神魂,取更多魂血时,一道狂放粗粝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你再这般无休止放血,不等救回旁人,自己先会魂飞魄散。”
任未央充耳不闻,满心都是救活烈山霸的念头,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下一秒,那道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直击神魂的力量:“你若是死了,便真的再也没有救你师傅的机会了。”
任未央的睫毛轻轻颤动,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动。
她缓缓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一个身形佝偻的男子。
那人须发杂乱丛生,衣衫破旧不堪,周身沾满尘土,看上去如同山野野人,只能勉强辨出,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
(本书完)
? ?看来大家对于这种题材并不喜欢,感谢你曾投入时间追读,为爱发电已无力发电。
?
这本书暂时完结,承蒙关照,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