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归琢磨片刻,开口说道:“未央想要奕苍,等这场大战落幕,要是他还不开窍,我就想办法把他绑来,送到未央身边。”
青禾眨着冰蓝色的眼眸,小声回应:“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妥当?”
“我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不用顾虑太多。”任归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青禾抿了抿唇,不再多言,两个小家伙再次抬头,死死盯着绝峰的方向,满心都是对任未央的担忧。
与此同时,奕苍正朝着绝峰的方向前行。
他会踏入雍州地界,本就是因为任未央。
仅剩的道心印记依附在任未央身上,他能凭借这缕牵连,精准锁定任未央的位置。
他心底反复提醒自己,此番寻来,没有多余的念想,只是为了找回遗失的道心。
奕苍一步步靠近绝峰,抬眼望见高耸入云的山峰,脚步不停。
山峰内,任未央正拼尽全力往山下奔跑,身体已经濒临力竭,全靠一股执念撑着,机械地往前冲。
青禾和任归死死盯着山内的动静,耳朵捕捉到混乱的脚步声,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山峰上,压根没留意身后靠近的黑衣身影。
奕苍看到守在山脚的两个孩子,立刻确定任未央就在此处。
他迈步走到近前,清晰感应到,道心的牵绊越来越近。
山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红色身影猛地从山洞口冲了出来,衣袂翻飞,周身还缠着未散尽的黑影,脱离山峰范围的瞬间,黑影彻底消散。
任未央是不顾一切冲出来的,压根没顾及前方是否有阻碍,哪怕摔得满身伤痕也不在乎。
奕苍迈步上前,伸手将人揽住。
任未央冲势极猛,径直撞进奕苍怀里,带着惯性将人撞得连连后退,最后双双跌坐在地,头顶的斗笠滚落在一旁。
任未央趴在奕苍身上,身体微微蜷缩,双手牢牢护着掌心的花,分毫不敢磕碰。
离开绝峰的压制范围,体内的灵力瞬间恢复流转,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明,抬眼便对上奕苍的眉眼。
任未央立刻捧着掌心的花,递到奕苍面前:“奕苍,给你。”
花贴在奕苍心口位置,他脸上、脖颈处的暗色道纹飞速消退,最后只剩眉心一枚浅淡的墨色印记。
任未央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她身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愈合,狼狈地捧着花,望着奕苍笑得分外干净。
奕苍心口泛起温热的触感,花仿佛要融进胸腔,跟着心跳轻轻搏动。
低头看去,花朵明明还安稳躺在任未央掌心,没有分毫异动。
不远处,青禾凑到任归身边,小声开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把奕苍带来找娘亲。”
任归轻轻点头,应下了这个约定。
奕苍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先起来吧。”
任未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趴在奕苍身上,连忙把花放到奕苍掌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起身时手掌不小心撑在奕苍腰侧,奕苍身形出现细微的晃动,目光落在任未央身上,眼底泛起细碎的波澜。
任未央丝毫没有察觉,极品木灵根全力运转,身上的皮肉伤快速愈合,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狼狈与伤痛都未曾存在。
任未央站直身体,开口说道:“我们回两界幕吧,大战不会拖延太久,魔渊很快就会发起总攻。要是我在战场出事,会不会影响你找回道心?”
奕苍刚想开口,说自己的道心不会被旁人左右,目光就落在任未央身上的白色法袍上。
这件法袍是他的,当年任未央在魔渊扛过毁灭雷劫后,他亲手披在她身上的。
任未央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你留在我身上的道心印记,能取回去吗?要是我出事,你的道心会不会再也找不回来了?”
奕苍看着眼前的少女,开口说道:“你不会出事。”
任未央用力点头,语气带着笃定:“嗯,我不会出事,身边的人也都不会。”
说完,任未央跑向青禾和任归,左手牵起任归,右手牵起青禾,三人走在奕苍前方。
任未央轻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奕苍,你以后不用再戴斗笠了,只要你不主动显露气息,旁人看不出你过往的状态,和从前没有差别。”
同样是一道神魂,白衣奕苍眉心是浅红印记,带着清圣气息;黑衣奕苍眉心是墨色印记,添了几分惑人韵味。
任未央话音落下,青禾催动永霜真意,三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跑出很远的距离,任未央疑惑地回头:“奕苍怎么没有跟上来?”
青禾茫然摇头,不清楚缘由。
任归撇了撇嘴,开口说道:“他大概不想踏入战场。”
任未央思索片刻,觉得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奕苍本就不是喜好厮杀的人,白衣奕苍从不造杀业,黑衣奕苍动武会牵动残存魔气,战场本就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这般想着,任未央没有停下脚步,带着两个小家伙全速赶回雍州两界幕。
原地只剩下奕苍一人,看着空荡荡的前路,一时无言。
任未央永远不会知道,他不是不愿前往战场,而是修为尚未恢复,速度跟不上青禾的永霜真意。
奕苍看了眼地上的斗笠,没有弯腰拾起,就这般空手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花晶莹剔透,像冰晶雕琢而成,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微光。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红绳,穿过花的花蒂,系在自己的手腕上,低头看着腕间的花饰,又想起白衣奕苍腕间任未央送的菩提子手串。
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花瓣,低声低语:“这是送给我的。”
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旁人听见这句呢喃。
雍州两界幕前线,气氛紧绷到极致。
战卒的数量比此前多了数倍,其中还有不少从其他州域调来的援军,人人神色凝重,整装待发。
魔渊阵营被浓密的魔气笼罩,看不清内部动向,却能感受到翻涌的煞气,显然也在做最后的备战准备。
任未央一行人归来,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丢进火星,前线的气氛瞬间推向顶峰。
魔渊对任未央和任归下了绝杀令,这一战,双方都拼尽了全力。
中州两界幕之上,烈山霸和穆寒舟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的天际。
穆寒舟脸色沉郁,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添几分寒意。
“师尊,这般谋划布局,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们?要是未央他们在雍州出事,该如何收场?”
烈山霸望着脚下的两界幕,语气带着无奈:“他们不会出事,我传讯叮嘱过未央,无论如何,先护住身边所有人的性命。”
“可要是未央自己陷入险境呢?”穆寒舟追问,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小白,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烈山霸的目光扫过九州防线,“要是不集中力量打退魔渊主力,将来所有人都护不住未央。
她身上藏着的秘密,你应该也猜到了几分。”
“可就算要布局,也不该让年纪最小的他们涉险,要去,也该是我前往雍州。”穆寒舟语气急切。
“你不能离开中州,必须在此镇守。”烈山霸语气坚定。
中州有烈山霸坐镇,本无需穆寒舟死守,师徒二人心里都清楚这背后的深意,却都没有点破。
两人沉默地站在两界幕上,风掀起衣袂,穆寒舟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