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往雍州绝峰上走了一段路程,眉心轻轻皱起。
这座山峰天生压制灵力运转,她体内潜藏的毒素没了灵力压制,原本只是轻微模糊的视线,瞬间变得格外浑浊。
眼前景象难以辨清轮廓,她第一反应不是慌乱无措,而是纠结看不清前路,该如何寻找花。
转念思索片刻,又觉得不算棘手难题。
传闻花生在峰顶正中,外形像放大数倍的冰花,采摘前会泛着莹白微光,还带着独一份的清冷香气。
她的视线还能分辨光影明暗,等登顶之后,凭借香气和微光,肯定能找到目标。
任未央打定主意,继续迈步往峰顶攀登。
灵力被彻底封禁,她和寻常凡人一样徒步前行,久违的疲惫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她始终保持警惕,这座山被列为九州禁地,不可能只有压制灵力这一重凶险。
忽然,她耳尖轻轻一动,身形快速侧移避让。
一道无形气流擦过肩头,在肌肤上划出一道细窄伤口。
以她极品木灵根的自愈能力,这点小伤本该瞬间愈合,可灵力被压制的同时,灵根也陷入沉寂,伤口没法快速收口愈合。
这点伤势不算严重,即便没有灵力加持,她的体魄也远超常人,自愈能力依旧在线。
但任未央眯起眼眸,心里泛起警惕。
刚才伤她的东西速度极快,身形小巧玲珑,一击即退,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视线模糊让她陷入被动局面,她没时间追查袭击者的踪迹,魔渊不会给雍州太多休整缓冲的时间,她必须尽快摘花返程。
任未央装作毫无察觉,继续往峰顶行进,脚步越迈越快。
看不清前路轮廓,偶尔会失足摔倒在地;没了灵力感知周遭,还会被干枯树枝剐蹭、尖锐石块磕碰。
但任未央始终神色平和,这点皮肉伤,她从未放在心上。
耳边传来细碎的破空声,那诡异的袭击者再次袭来,直逼面门而来。
任未央侧身避让,可同时听到数道相同的声响。
她的脸色出现细微变化,这东西不止一只,她整个人向后仰倒,堪堪避开攻击,脸颊多了一道血痕。
她爬起身,继续往前冲,速度越来越快,甚至直接奔跑起来。
无法动用灵力,即便体魄淬炼到化神境,也渐渐呼吸急促,胸口泛起闷意。
山峰陡峭难行,徒步攀登本就艰难,更何况全力奔跑前行。
周身不断有攻击袭来,这些袭击速度快、出现得诡异,任未央心里清楚,即便视线清晰如常,也没法完全避开所有攻击。
她只能尽量减少伤势,咬牙往上攀登,不肯停下一步。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悄然流逝,身体疲累到了极点。
双腿像灌了千斤铅块,每抬起一步都要拼尽全身毅力。
呼吸从沉重变得干涩,吸入的空气难以支撑身体消耗,头脑开始泛起眩晕感。
任未央心里默默想着,反正视线本就模糊,眩晕也不影响前行赶路。
她不能停下脚步,一旦停下,就会被那些诡异的袭击者蜂拥围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到此刻,她终于明白这座山被称为禁地的真正原因。
化神境修士进入都要被封禁灵力,修为更低的人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进入此地,只能不停前行,要么成功登顶,要么转身退走。
一旦停滞不前,就会葬身诡异袭击之下,连尸骨都留不下。
可这座山峰高耸入云,直插天际,仅凭凡人体力登顶,寻常人根本做不到,注定有来无回。
任未央始终保持冷静,她的优势在于极品木灵根和旺盛气血。
当年停留在炼气境漫长岁月,她受过无数致命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硬撑着活下来。
此刻,任未央身上布满细密的伤口,像是被无数薄刃割开皮肉,不致命却看着触目惊心。
她觉得伤势尚且可控,失血量不大,周身气息也还算平稳。
她一次次避让突袭而来的攻击,脚步不停往上冲。
任未央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毅力和执着,认定的事,无论多难都要做到。
这些天她总是在反复思量,她口口声声说在意奕苍,可一直以来,都是奕苍在护着她、帮着她、救着她。
在奕月城,她想替奕苍扛下因果反噬,最后还是奕苍独自承担所有后果,散尽修为换她重生。
在赤州时,她尽心尽力帮忙重建,可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赤州百姓,没有一件是奕苍真正需要、真正想要的。
她从未为奕苍亲自做过一件事,从未为他拼过一次命。
所以这株能压制魔气的花,她必须摘到,无论付出多少伤痛代价。
任未央咬牙发力,脚步再快几分。
身体疲累到极致,像僵硬的提线傀儡,只知道机械地往前奔跑。
不知奔行了多久,一缕淡香轻轻飘入鼻腔。
香味清浅到极致,她起初以为是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
后知后觉回过神才发现,这不是错觉,她已经成功抵达峰顶。
这是她从未闻过的独特香气,像落雪扎根泥土,散发出清冽疏离的冷香。
任未央瞬间觉得,这香气和奕苍格外契合,清冷又干净,不染凡尘烟火。
前方破空声变得密集刺耳,袭击她的诡异生物,在峰顶聚集了一大片。
任未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片翻腾黑影,黑影正后方,有一缕莹白微光轻轻闪烁。
找到了!
任未央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径直冲了过去。
黑影像无数片锋利刀刃,朝着她席卷而来,鲜血在周身散开,像肆意绽放的花。
任未央冲破黑影重围,指尖攥住那缕微光,触感坚硬微凉。
摘下花后,莹白微光渐渐暗淡,只剩冷香萦绕在指尖。
任未央确认这就是能压制魔气的花,攥紧花朵转身就往山下跑。
身后破空声紧追不舍,视线模糊、脚下不稳,她瞬间摔了出去。
任未央第一时间把花护在怀里,身体顺着陡峭山坡往下滚,撞到粗壮树干才停下。
她已经数不清身上添了多少伤口,仿佛自己不是血肉之躯,只是一块顽石,撑着地面爬起身继续奔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花安全带下山,送到奕苍手里。
山脚下,青禾和任归一动不动望着绝峰方向,两个小家伙没再吃糖豆,小脸绷得紧紧的,满是担忧。
“娘亲会出事吗?”青禾的声音带着怯意,纯净的眼眸里满是不安。
“不会。”任归语气笃定,小脸上满是坚定,他信任未央一定能平安下来。
“我不喜欢娘亲现在的样子,娘亲最近整个人的心绪都淡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我有点害怕。”青禾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任归愣了片刻,望着山峰的方向,低声开口:“以前的她,一心复仇雪恨,只盯着自己的目标,执着坚定地往前走,眼里有光。
现在的她,把太多心思放在旁人身上,把战天宗、把师尊、把九州安危都扛在自己肩上。”
青禾仰起小脸,不解地问:“那娘亲自己呢?她喜欢什么?她想要什么?她有没有想为自己活一次?”
任归心里清楚,任未央如今无来处、无归处,前世的伤痛刻进灵魂,重生后活着只是凭着一份执念。
她把战天宗当成唯一归处,就把烈山霸的责任、宗门的责任、人族的责任,统统扛在自己肩上。
而属于自己的情绪、喜好、心愿,都被藏在了层层责任后面,慢慢变淡,直到快要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