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被她这样子吓得哭了起来,方岚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道:“灿灿别哭,你妈妈没事,她只是刚醒过来,还有些不太适应,你先去外面跟和平爷爷玩,姨姨给你妈妈看看好不好?”
灿灿揉着哭红的眼睛道:“妈妈真的会没事吗?”
方岚柔声安抚道:“放心,姨姨从不骗人?”
灿灿看了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刘芳,然后乖乖走了出去。
方岚过去把门关上,搬了把椅子在诊疗床边坐下,看着床上的刘芳道:“芳姐,今天出了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刘芳不说话,双眼无神地看着屋顶。
方岚叹了口气道:“那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好好的,等着大柱哥回来,带你们母女俩去享福,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呢?”
刘芳依旧一言不发。
方岚继续道:“我知道你在那个家很辛苦,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就这么走了,灿灿要怎么办?她还那么小,没有你在前面撑着,那个家还有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刘芳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滑出眼眶。
方岚继续道:“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也没法对你的遭遇感同身受,但我还是想对你说,无论发生多大的事,你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生命,你这么做会让在乎你的人痛苦,而害你寻了短路的人,不仅不会受到惩罚,还会因为你的死而高兴,他们会侵吞你的一切,花你丈夫寄回来的钱,虐待你的孩子,甚至有可能会因为不想抚养灿灿,而把她卖给人贩子。”
刘芳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落下。
方岚:“你知道灿灿今天有多害怕吗?她过来找我的时候,哭的浑身都在颤抖。我这么一个外人看了都心疼,你难道能够不在意吗?你有想过大柱哥吗?如果你不在了,他又要怎么办?”
“他死了,”刘芳突然大喊一声,从床上坐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方岚,眼泪簌簌而下,“你别骗我了,他不会回来了,大队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不在了,他要是还在,他怎么忍心看着我和灿灿被人那样欺负?呜呜呜……”
刘芳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那么的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难受。
方岚没有叫她别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心中的委屈积压太久,能够哭出来也是一件好事,这样的她,至少比刚才看着鲜活的多,等她把心中的委屈都哭出来了,也许就不会再想着寻死了。
刘芳呜呜地哭了许久,才慢慢静了下来。
她沉默许久后,对方岚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吼。”
“没事,我知道你只是心里难受。”方岚说着,递了条帕子给她,“擦擦脸。”
“谢谢!”刘芳接过,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问道:“是谁把我送来的?”
方岚就把灿灿来找自己,然后自己去他们家把她背到卫生室来的经过告诉了她。
刘芳听完后,惨然一笑,“你看,那个家里除了灿灿,没一个人盼我活着。”
“那你就更要好好活给他们看,”方岚道,“活成他们眼中的一根钉,活成他们心中的一根刺,活成他们看不惯又干不掉的样子,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刘芳苦笑道,“那怎么可能?”
方岚:“怎么不可能?只要你想,一切皆有可能。”
“真的吗?”
“当然,只要你以后不再忍让,不再委曲求全,开始无所顾忌地反抗,甚至发疯,只要你不好过,你就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好过,这样他们就会对你产生忌惮,从而改变对你的态度。对于那些坏到骨子里的人,即使你再怎么卑微,再怎么忍让,他们也不可能因此变得善良一点。对待恶人,你要么比他们更恶一点,要么就远离他们,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受到伤害。”
“可是如果我像他们那样,外人会怎么看我?”
“他们虐待你的时候,有在乎外人怎么看吗?外人没少蛐蛐他们,他们在家有少吃一碗饭吗?当你的对手都不要脸的时候,如果你还要脸,那你就已经输了,如果你想要战胜他们,那你就得比他们更不要脸。外人的眼光不重要,自己开心最重要。反正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吧!没必要把自己活得那么痛苦,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别人,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们。现在你是光脚的,他们是穿鞋的,他们还能不怕你?活着本来就不容易,能折腾别人,就别霍霍自己。实在不行,还可以找组织帮你。”
刘芳听完后,整个人都愣愣的,仿佛思想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三观正在经历重组。
方岚也不打扰她,她说的这些太过超前,对于刘芳这种被家庭压迫了一辈子的女人来说,是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消化消化的。
良久后,刘芳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看样子像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方岚:“我去把灿灿叫进来,孩子今天被吓到了,你得安抚她一下。”
刘芳:“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方岚出去后,很快灿灿就进来了。
灿灿:“妈妈你不要死好不好?灿灿好害怕,呜呜呜。”
刘芳心疼地抱住女儿:“灿灿别怕,妈妈不会死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哭声传到外间,惹得方岚和方和平的眼眶都阵阵泛酸。
时间临近中午,方岚正要回家吃饭,就见李桂香和她男人方铁蛋朝这边走了过来。
方岚停住脚步,拦在卫生室门口,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李桂香道:“刘芳那死丫头呢?让她出来!都快到中午了也不回去做饭,是想把谁饿死?这是在外面玩野了不想回家了?”
方岚皱了皱眉,“芳姐刚才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吧?人都那样了,你还要她回去做饭?”
李桂香理直气壮地道:“哪样了?死了吗?没死就给我回去做饭,没有哪家的媳妇不做饭的,她别想在这躲懒。要是死了,那我就要找你说说理了,你说我家儿媳妇好好的,你把人带出来,人就没了,那你总得给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