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丢什么人丢人?她嫁到咱们家这么多年,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还有脸喝老鼠药寻死觅活,她都不嫌丢人,我丢什么人?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心疼这小贱人了?好你个老东西!一大把年纪了,还有这样的花花肠子,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跟那小贱人好上了?”
中年男人:“你放屁!根本没有的事!”
中年女人:“没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这就是心虚。”
中年男人:“你……你简直不讲理。”
中年女人:“我不讲理?是,我不讲理,那小贱人就讲理?”
中年男人不说话,看样子像是很生气。
中年女人:“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这就是心虚,哼,我说你刚才怎么那么积极要把人往卫生室送呢?原来是跟她有一腿,呜呜呜你个老东西,我跟着你吃苦受累大半辈子,结果老了老了,你这老东西居然跟儿媳妇勾搭上了,我干脆不活了!”
……
两人吵吵嚷嚷,全然不顾地上人的死活。
方岚皱着眉,一言不发绕过两人,将地上的年轻女人拖到自己背上,背起来就快步往卫生室跑。
中年女人见状也不嚎了,对着方岚喊道:“你干什么?你要把那小贱人背哪去?”
方岚充耳不闻,脚下步子更快了几分。
中年女人:“我告诉你,那小贱人现在不舒服,你把人弄走,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可得负责。”
方岚:“……”
人都这样了,他们不把人送医,竟还想讹上她一个过来救人的人,可真不是东西。
不过方岚这会儿没空搭理她,快步把人背回了卫生室。
刚才她已经把事情听了个大概,知道背上的女人是喝了老鼠药,到了卫生室后,就对方和平道:“和平叔,快准备洗胃的器具。”
方和平见状吓了一跳,一边迅速准备东西,一边问道:“咋回事?”
“喝了老鼠药。”方岚把人放到诊疗床上后道。
方和平:“桂香又欺负她了?”
方岚:“八成是。”
中毒的女人名叫刘芳,刚才在院中嚷嚷得很大声的中年女人是她的婆婆李桂香。
李桂香爱搓磨儿媳妇,是大队里出了名的。
方和平闻言,叹了口气,“刘芳这丫头也是个苦命的。”
刘芳嫁的人是李桂香的大儿子方大柱,这方大柱勤快能干,偏偏不招家人待见,平时在家干的活最多,吃的饭最少,二十好几了,家里也不给他说个媳妇。
他自己悄悄攒钱,好不容易娶上媳妇,生了个闺女,结果媳妇和闺女也只能跟着他在家里受气。
后来他去了部队,两年前突然就没了音讯,但每个月的津贴还是照常往家寄,头一年还没什么,他媳妇在家也就时不时挨挨骂。
第二年就不一样了,大队里开始流传起了大柱没了的传言,而他的家人欺负起他的媳妇和闺女,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经常不是打就是骂,住隔壁的天天听到女人孩子的哭泣声,今天大概是被欺负得狠了,才会想不开喝了药,也是个苦命的。
洗胃器具准备好,两人开始给刘芳洗胃。
方和平用压舌板撬开刘芳紧咬的牙关,方岚将抹了凡士林的橡胶胃管顺着她的喉咙慢慢往里送。
等橡胶胃管送到胃里,方和平便用注射器将调成淡紫色的高锰酸钾,顺着胃管慢慢推了进去。
几管药水灌进去后,方岚按住床上女人的胃部,轻轻往上推。
很快就有浑浊的紫黑色液体顺着胃管流出来,淌进她事先准备好的搪瓷盆里,瞬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刘芳突然咳嗽了几声,吐出来的东西溅到了方岚的手上。
方岚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等刘芳停止咳嗽反应后,两人继续重复之前的步骤。
直到流进盆中的液体从紫黑色变成淡紫色,才换了清水往里灌。
等流入盆中的液体变成清亮的水色,两人才停下了手。
方岚去院里洗完手后,拿了吊瓶过来,给刘芳输上了液。
刘芳是隔壁大队嫁过来的,娘家人都老实巴交,她在这边受了气,也没个能过来给她撑腰的。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方岚已经离开了五星大队,但她还是从杨春梅嘴里听说过刘芳的事。
刘芳因为喝了药,救治不及时,当天就没了。
结果李桂香那个丧尽天良的,没等刘芳过完头七,就把她女儿灿灿给卖了。
后来有一天,刘芳的丈夫方大柱突然回来了,发现自己媳妇死了,女儿不知所踪,当时就气疯了。
拿了菜刀把那一家子全都杀光了,然后放了把火,连同房子和自己一起烧了。
方岚重生后,有想过要救刘芳,但杨春梅当时说起那件事的时候,只当笑话在讲,并没有说具体时间,她只知道是她被迫嫁给胡大海后不久的事。
前几天,她抽空过去看刘芳,还刻意跟她说,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既然每个月都能把津贴寄回来,那方大柱肯定没有死。
让她安心在家等着,她男人总有一天能回来。
当时刘芳还很高兴地跟她讲了自己与方大柱两人从相识到结婚的故事,对等待丈夫回来也充满了憧憬。
不过方岚没在那里待多久,就被李桂香阴阳怪气地给撵走了。
为了不让上辈子的悲剧再次发生,方岚特意叮嘱了刘芳的女儿方灿,让她有什么事就去卫生室找她,如果她不在,就找方和平。
好在她的叮嘱起了作用,方灿在刘芳出事后,就第一时间去找了她。
因为抢救及时,刘芳没有大碍,上辈子那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了。
方灿静静地趴在床边,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眼里满是不安。
方岚柔声安抚道:“灿灿别怕,你妈妈没事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真的吗?”灿灿弱弱地问道。
方岚:“当然是真的,姨姨不会骗你。”
灿灿这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岚姨!”
方岚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用谢!”
打完一瓶药水后,方岚过来给换上了第二瓶。此时刘芳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人也已经醒了过来,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对。
她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屋顶,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灿灿在一旁叫妈妈,她也不给出一点回应,仿佛这世上所有的人和事,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