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一晃而过。
日落时间,萧立离开沉闷的武馆,直奔醉仙居,点了一桌子酒菜,大块垛颐。
戌时正刻,天色已完全黑透,街灯昏暗。
萧立带着七八分醉意,脚步略显踉跄地跨出酒楼门槛。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他扶着门框定了定神,正待往武馆方向走,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他面前。
萧立醉眼朦胧,皱眉看去。
来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面容陌生,身形不高不矮,混入人群便难以辨认,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立?”声音也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我,”萧立揉了揉额角,努力聚焦视线,语气带着醉后的不耐,“你是哪位?挡路了。”
“我是……”陌生人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没有预兆,没有杀气外泄,甚至没有明显的起手式。
他只是踏前一步,右手如电探出,五指微张,看似随意地抓向萧立抬起欲格挡的右臂手腕。
萧立虽醉,但武者本能尚在,惊觉不对,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低吼一声,气贯双臂,左手成拳猛击对方肋下,右臂筋肉贲起,试图震开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抓。
然而——
差距太大了。
那抓来的手,快得超出了他意识的反应,精准得仿佛早已算定他的一切动作。
指尖触及他腕骨的刹那,一股冰冷、凝练、沛然莫御的诡异劲力骤然爆发!
不是刚猛的摧毁,而是一种阴柔到极致、却又锋利无匹的穿透与撕裂!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街角骤然响起!
并非一处,而是手腕、小臂多处骨骼在同一瞬间被那股诡异劲力震出无数细密裂纹,继而结构崩坏!
“啊——!!!”萧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右臂瞬间软塌下去,形状怪异。
剧痛让他双目赤红,左手不顾一切地挥拳再上。
陌生人身影微晃,仿佛只是随意地侧身、抬手,那只手又如鬼魅般扣住了萧浩的左腕。
咔嚓!咔嚓嚓!
更为密集、更为彻底的碎裂声接连爆响!
这一次,连肘关节都未能幸免。
“呃啊——!”萧立痛得几乎晕厥,整个人瘫软下去,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习武之人最珍贵的兵器,此刻却像两截被顽童胡乱捏碎的泥塑,以无法理解的角度扭曲着,皮肤下是恐怖的隆起与凹陷,甚至能看到刺破皮肉的、染血的惨白骨茬。
剧痛、冰冷、还有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药石……无医。
武道……已断。
陌生人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开馆主问你好。”
随后,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
次日清晨,崔浩与林大如同往日一般,结伴走进武馆。
刚进门,发现不同寻常。
往日清晨应有的呼喝练拳声几不可闻,今日取而代之的是细若蚊蚋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萧师兄……出事了!”
“昨晚……在醉仙居门口……双手……废了!”
“真的假的?萧师兄可是凡武圆满啊!”
“千真万确!抬回来的时候……那样子……太惨了……”
字句飘入耳中,崔浩与林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萧师弟呢?他怎么样了?!”屠艳急匆匆地从门外小跑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慌,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寻她花大价钱投资的天才。
高封从人群中走出,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屠师妹……萧师弟他,昨夜遇袭,重伤昏迷。”
顿了顿,他补充道,声音更低,“师父请了济仁堂的李大夫,还有悬壶堂的康大夫,两位都在内院诊治....情况....不乐观。”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泼入热油,院内瞬间炸开!
尤其是那些入门不久的新弟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萧立是谁?是武馆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旗帜,是师父徐典倾尽心血栽培的嫡传,是入门不足一年便臻至凡武圆满的天才!
这样的存在,竟在酒楼门口被人打成废了!
如此伤势,别说冲击那遥不可及的暗劲,能否保住现有修为都成了未知数。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武馆里从不缺凡武,明劲师傅也有几位,但真正稀缺的,是有潜力、有希望打破明劲桎梏、窥探暗劲玄关的‘种子’!
那是武馆未来的脊梁和希望。
现在,宏展武馆最大、最耀眼的那颗种子,被人硬生生掐灭了!
.......
与萧立情况相反,不知不觉间,崔浩成了院内最特殊的存在,众人对待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翻天覆地的变化。
预考第一轮,四石弓,弓如满月,震惊全场。
第二轮,连胜两场,最后“惜败”于飞鹤掌高手,表现可圈可点,拿到修炼资源已是十拿九稳。
当崔浩踏入院子时,新入门的弟子、乃至一些凡武境的同门,会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恭敬地唤一声“崔师兄”。
这一幕如此熟悉——不久之前,萧立享受的便是这般待遇。
这一切并未让崔浩飘飘然,反而让他心中警铃更甚,将所有精力投入到近乎自虐般的苦练中。
一遍又一遍锤打《破碎拳》桩功,汗水浸透衣衫,拳脚击打木桩的声音从清晨响到日暮。
【境界:凡武大成(521/1000)】
【破碎拳站桩功法:大成(521/1000)】
距离凡武圆满,还差479点。
只要药资跟得上,最多五十日,必能突破!
遗憾的是,身上的银钱和气血散再次被消耗殆尽,明日需要进山一次。
“崔师兄,”一个略带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崔浩的思绪,是一名刚入凡武不久的年轻弟子,趋步上前禀报,“门外有人找您。”
出院门,打量穿衣富贵、头戴员外帽的朱贵,崔浩抱拳一礼,“朱员外,有事?”
“预考当日,崔老弟风采出众,至今难忘...”朱贵笑容可掬地递上一个钱袋,“区区十两,不成敬意。朱家在清源城虽比不得三大家族,却也薄有资产。若崔老弟不嫌弃,今后每月都是这个数。”
每月十两!崔浩心头一震,这朱员外出手比胡芝还要阔绰。
“朱员外厚爱,在下感激。”崔浩压下心中波澜,神色不变,“只是兹体事大,容我仔细思量。”
听出婉拒之意,朱贵轻叹一声,有些机缘....他无福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