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城内,午后。
初春的阳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张记熟食铺飘出的炙羊肉焦香,混着王家香饮子的甜汤香味,充满鼻腔。
就在这时——
一阵更清脆、更鲜活的响动,猛地扰乱空气中的香味。
“哈哈哈,追不上!”
先听见笑声,像银铃跌进玉盘,清亮得能溅起水花。
紧接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便从崔浩身侧“嗖”地钻了过去。
跑在前头的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穿着一身半旧的杏子红褙子。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绽开的笑容比头顶的日头还要灿烂明亮。
手里举着一只用新绿柳条编成的小环,权当是了不起的宝物。
小伙伴则在追她。
两人非常开心。
自城卫军联合各家武馆、三大家族,以雷霆之势剿灭三大帮派后,已经过去六七日。
这清源城好像活过来一般。
走在街上,崔浩能清晰感受到更多安宁与温暖。
不过......街头巷尾虽然少了往日帮派分子横行的身影,但街上生面孔也似乎多了起来。
一些穿着奇特、神情麻木或狂热的人悄然出现在街上。
......
午时,崔浩走进展宏武馆。
一片寂静,没有呼喝声,没有拳拳到肉的拆招。
“浩哥儿....”林大第一时间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你今日怎么迟了?”
“打猎去了。”
“早上萧师兄他凡武大成了!”林大声音更低,“当场被师父收为亲传弟子。”
崔浩心尖跳跳!
凡武大成!与凡武小成虽只一字之差,实力却是天壤之别。
气血总量、凝练程度、劲力爆发、乃至对身体的掌控,都有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修炼速度——萧立入门一个月便突破凡武,如今又过去两个月,竟从凡武初期一路高歌猛进,连破入门、小成两关,直抵大成!
这速度,莫说在展宏武馆,便是放在整个清源城的年轻一代中,也堪称骇人听闻!
难怪整个院子鸦雀无声,连明轻弟子那边也是静悄悄的,原来都吃了一惊。
不关心别人的事情,崔浩按部就班,上桩练功。
不久多,徐丽卿找过来,“崔师弟,这是顾力,今日刚来,你带他。”
崔浩跃下梅花桩,抱拳应是。
“崔师兄好,”顾力抱拳行礼,“在下顾力,请多指教。”
崔浩轻轻颔首。
待徐丽卿走远,顾力问,“崔师兄,我现在做什么?”
如孙成教自己一样,崔浩让顾力先打磨力气。
顾力依言照做。
叫崔浩意外的是,顾力在打磨力气休息间隙,与其他新弟子聊起了无生教。
听其口气,观其精神状态,显然是在传教!
……
天黑,崔浩回到家里,苏芸急忙关好院门,压低声音急促道,“浩哥,铃铛……在家里。”
“这么晚了,她有事?”
“花婶!她……她疯了!”苏芸又怒又气,“她把铃铛送去给无生教,说是要用来……用来献祭!”
“献祭?”这个词听着就透着邪性,崔浩问,“献祭给谁?怎么献祭?”
“说是献给什么‘往生神’!要用石头活活砸死!说这样灵魂才能纯净地前往神国,服侍神明……先死后生。花婶还说是为铃铛好,是莫大的福分!”
“离谱!”
“谁说不是呢!”苏芸又气又怕,“还好铃铛机灵,趁着那些人准备献祭、乱哄哄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一路躲躲藏藏跑到咱们家……她不敢回自己家了。”
崔浩走进堂屋,见瘦小的铃铛蜷缩在一张矮凳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破旧夹袄,小脸冻得青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牙齿轻轻打战。
看到崔浩进来,铃铛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一颤,待看清是他,眼泪才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小声抽噎。
崔浩放缓声音,“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打你?”
铃铛摇摇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没……没有……他们只是捆着我,我娘……我娘就在旁边看着,还笑着让我听话。”
崔浩心中一叹,“你暂且在家里住下。”
“谢谢浩哥,谢谢芸姐。”
“芸姐,去弄点热汤饭给铃铛吃,再找件你的袄子给她披上,别冻着。”
“哎,我这就去。”苏芸连忙应下。
.....
夜深,将惊魂未定、吃了点东西后沉沉睡去的铃铛安顿好。崔浩和苏芸回到自己屋中,从隐秘处取出那支从劫匪身上得来的、形似毛笔的暗器,递给了苏芸。
“浩哥儿,这是?”苏芸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不明所以。
“一件暗器,”崔浩指着暗器尾部,“这里是出口,里面藏有钢针之类的,威力应该不小。记住,千万别把这个口子对着自己或者我。”
苏芸闻言,本能地就想把尾部转过来看看,吓得崔浩赶紧握住她的手,将暗器方向调开,“这东西危险,不能好奇!”
苏芸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好,我知道了。那……它怎么用?”
“看这构造,像是一次性的。”
崔浩指着暗器头部的一个可旋转的圆环和一处细微凸起,“激活的机关大概在这里,要么是拧这个环,要么是扣动或拉开这个凸起。”
“具体我也不确定,但肯定是用来自保的。你拿着,贴身藏好,万一……我是说万一,有歹人闯进来,我又不在,你就用它对准坏人,想办法激发。”
顿了顿,崔浩语气沉重,“我总觉得这城里气氛不太对劲,你平时尽量别出门,打水、买米、买柴这些外出的活,都等我来做。”
苏芸轻轻点头,将暗器小心收好。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芸吓得浑身一激灵。
崔浩眼神瞬间锐利,低声道,“我去看看。”
将平日放在床边的柴刀抓在手里,反手背在身后,崔浩来到院子里,“谁!?”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个沙哑男声响起,“我们找铃铛。”
“找错地方了。”
院门外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崔浩没有傻站着等,立刻退回堂屋,一把取下挂在墙上的铁胎弓和兽皮箭袋。
将箭袋挂在腰间顺手的位置,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弦上,静静看着院门方向。
吹掉灯,寂静的黑暗中,崔浩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突然——
一双手从外面攀上院墙。
看清来人翻墙位置,崔浩没有开弓。
来人以为房主睡了,大胆翻过院墙,双脚落地....
“咔嚓!”一声清晰的、类似金属机括被触发又合拢的脆响,从靠近东侧院墙的黑暗处传来!
“啊——!!!”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剧痛、惊恐与某种诡异亢奋的尖叫,骤然划破夜空!
陷阱被触发了!
就是现在!
瞬间弓开如满月,无需仔细瞄准,全凭感觉与平日千万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
“嘣——咻!”
弓弦震颤,铁箭离弦,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
“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几乎与尖叫声的余音重叠!
那因脚踝被夹而剧痛失声、身形不稳的黑色身影,被铁箭精准无比地贯入头颅侧面!
尖叫戛然而止。
身影猛地一僵,如同被钉在墙上的破布偶,头颅被铁箭深深钉入土墙,身体软软垂下,挂在墙上,再无生机。
面板提示一闪而过。
【射箭:小成(185/600)】
【效用:酸痛-10、臂力+10、准度+10、爆击+1】
崔浩心肠如铁,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射杀一人的同时,左手已从箭袋中闪电般抽出第二支铁箭,瞬间搭上弓弦。
弓弦微微拉开,形成预备姿态。
双目锐利如刀,缓缓扫视着院墙的其他位置,尤其是刚才那贼人翻越的左右两侧,以及正门的门楣上方。
时间静静流逝,一直到黎明,没有第二人翻墙进来,这才处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