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千篇一律的热情语调非常催眠,晚梨掩住一个几乎要溢出的呵欠,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泛起的倦意。
就在她思绪飘远,昏昏欲睡之际,台上灯光聚焦,展出了一件新的拍品。
并非之前那些硕大夺目,设计繁复的宝石项链或皇冠,而是一枚戒指。
它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托盘上,在聚光灯下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戒圈是极简的铂金,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关键在于戒面——那是一颗未经过多切割的天然钻石原石,巧妙地镶嵌其上,保留了晶体天然略带粗粝感的形态,却在灯光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星芒。
不张扬,却自带一股沉静的力量感和独特的艺术气息。
晚梨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她微微直起身子,目光带着纯粹的欣赏,仔细端详着那枚戒指。
莫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侧过头,:“你觉得这枚戒指怎么样?”
晚梨轻轻颔首,给出了今晚第一个明确的正面评价:“不错。简约,有筋骨,不落俗套。”
她瞥了莫腾一眼,“你想拍?”
莫腾耸肩,:“我又没女朋友,拍来送给谁?”
就在这时,主持人用比之前更郑重几分的语调开始介绍:“诸位贵宾,接下来这件拍品非常特别。”
“它并非出自当代哪位着名大师之手,而是来自上世纪中期一位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独立珠宝匠人,‘寂光’系列的唯一成品。”
“这位匠人坚信,珠宝的灵魂在于材料本身与佩戴者气息的融合,而非过度雕琢。这枚戒指主石选用罕见的浅金色钻石原石,最大限度保留自然形态,象征“最纯真的爱与勇气”
“……起拍价,八十万。”
介绍词为这枚戒指增添了故事与厚度,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竞拍开始。
起初有几声试探性的叫价,缓慢攀升。这枚戒指风格独特,并非主流奢华口味,竞拍者不算踊跃。
“尘洲,这枚戒指……我有点喜欢。”
苏北珊轻轻扯了扯景尘洲的衣袖,仰头看他,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喜爱与依赖。
景尘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戒指……尤其是这种被赋予了不同意义的戒指,其象征意味远超本身价值。
他目光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晚梨。
晚梨正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戒指,侧脸在光影中显得静谧而认真。
她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那一瞬间,景尘洲心像被细刺扎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拍卖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随即,在又一轮叫价后,冷静地举牌,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千万。”
清朗沉稳的男声在厅内响起,直接将价格抬升了一大截。
全场顿时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景尘洲身上,带着惊讶与揣测。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这枚戒指目前的市场评估和之前的竞价阶梯。
晚梨也挑了挑眉。
她确实欣赏这枚戒指,但也清楚它的价值上限。这个叫价,显然已经偏离了理性范畴。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了举牌的景尘洲,以及他身边微微睁大眼,脸上泛起娇羞红晕的苏北珊。
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好一个“一掷千金为佳人”。
不出所料,最终,戒指以远超预期的价格成交。
当拍卖槌落下,宣布景尘洲以一千万竞得时,全场响起礼貌性的掌声,更多是带着对财力与背后故事的玩味目光。
晚梨只觉得这场拍卖愈发索然无味。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莫腾,他单手支着下巴,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你没什么想拍的?”
莫腾收回目光,转向她,笑了笑:“我要等的东西还没上场。怎么,觉得困了?”
“有点。”
晚梨坦然承认,这里的空气让她感到窒息。
“再耐心等一小会儿,”莫腾看了眼拍卖清单,“下一件就是了。”
下一件拍品被送上台,是一幅卷轴字画。灯光下缓缓展开,露出清雅的山水墨色与遒劲有力的题字。画面意境空远,笔法老辣,并非当下流行的浮躁之作,倒有几分沉淀的古意。
“这是你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晚梨看着那幅画,问道。
“嗯。”莫腾目光落在画上,多了几分认真,“家里老爷子喜欢这位画家的东西,寿辰快到了。”
晚梨仔细看了看,:“笔力凝练,墨色层次好,题字有风骨,是幅用心之作。仿古却能出新意,不错。”
莫腾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笑意加深:“看不出来,你对这个也懂?”
晚梨淡淡移开视线:“略懂一二。”
以前在苏州乡下老宅,外公曾握着她的手,教她辨认笔墨浓淡,体会留白意境。
竞拍开始,莫腾有备而来,几轮沉稳加价后,顺利将字画收入囊中。
“行了,任务完成。”莫腾轻松地站起身,朝晚梨伸出手,“走吧?”
“好。”
晚梨将手轻轻搭在他臂弯,顺势起身。
两人穿过侧廊,走向出口。
莫腾需要去后台办理手续取画,晚梨独自在休息区稍候。
这里比场内安静许多,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晚梨望着窗外,有点出神。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晚梨以为是哪个来休息的客人,没在意。
那人却径直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和视野。
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晚梨不得不抬起眼:“有事?”
景尘洲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然后,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枚刚刚以千万天价拍下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他纹路清晰的掌心里,铂金与未经雕琢的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独特而内敛的光华。
“送你。”
晚梨的眉头骤然蹙紧,目光从那枚静静躺在他掌心的戒指上移开,落到景尘洲脸上,眼底是全然的荒谬和疏离。
“景尘洲,你是眼瞎了,还是失忆了?看清楚,我是晚梨,不是你豪掷千万博她一笑的苏北珊小姐。”
景尘洲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但他举着戒指的手并未收回,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重复道:
“就是送你的。”
晚梨几乎是应激般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景尘洲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景尘洲,你是不是这里出了什么问题?”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脑子有病就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