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尘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今天只是接到苏北珊的电话,说想来晚家老宅找晚雪聊聊天,请他送她一程。
他完全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场家庭暴力,更没料到晚梨会抛出“故意杀人”这么严重的指控。
他的沉默,让晚梨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
呵,果然。
景尘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晚雪狼狈哭嚎以及苏北珊心疼的表情上扫过,最终,他沉声开口,做出了决定:
“既然涉及故意杀人指控,争执无益。直接报警吧。让警方来调查清楚。”
晚梨开口:“说得对,直接报警更省事。”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利落地点按,那串人人皆知的号码赫然亮起。
眼见晚梨真的要接通,晚雪脸色瞬间惨白:“不能!不能报警!”
她扑上前想夺手机,被晚梨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晚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怎么,你想自己去自首?”
一旁的晚堂眉头紧锁,语气沉肃:“雪儿,说清楚,你到底干了什么?”
晚雪慌忙摇头,:“我没干什么,爸爸,我什么都没干……”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承认。”
晚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晚雪,你是不是觉得,荒郊野外没有人看见,也没有监控,就可以为所欲为?”
晚雪猛地抬头。
“蠢货。”
晚梨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说吧,我心情好,没准能饶你一命,让你判个三年五年就出来了。”
晚雪浑身抖得厉害,鼻涕混着泪水狼狈地淌下来:“我……我……”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苏北珊忽然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
“晚小姐,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就算雪儿真的做了什么,晚小姐现在不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没出什么事吗?”
“何必要这样赶尽杀绝,非把自家妹妹往绝路上逼?”
“得饶人处且饶人,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闹到警局,毁了雪儿的前程,晚家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听到苏北珊义正言辞的话,晚梨缓缓转看着她,眼底寒光冷冽。
“苏小姐可真是大方。如果有一天,我把你恶意锁在仓库里,让你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慢慢冻僵死去”
“等你侥幸捡回一条命,是不是也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对我说,‘没关系,反正我没死’?”
苏北珊被这具体的质问噎得一时语塞。
晚梨向前一步朝苏北珊走去,一直沉默的景尘洲立刻侧身,挡在了苏北珊面前。
晚梨脚步一顿,抬眼看他,讽刺几乎要溢出来:“景少爷这是做什么?怕我会动手打她?”
景尘洲眉头紧皱:“晚梨,你冷静一点。”
“冷静?”
晚梨轻笑一声,一把伸手,朝着景尘洲的肩膀狠狠一推,景尘洲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几步。
晚梨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苏北珊,她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住苏北珊失血的脸。
压低了声音开口,“苏小姐,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最好,日夜祈祷我真的一切‘没事’。”
“否则,我经历的每分寒意,都会变成烧向你们的火。”
苏北珊今晚敢来,无非是笃定自己手脚干净,没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但晚梨心里清楚,在晚雪这个蠢货耳边扇风点火,递刀引路的事,她肯定没少干。
晚梨说完,从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二位还有事吗?没事就请先离开吧。我要关起门来处理家事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晚雪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尖利地哭求:“北珊姐,你不要走!姐夫……姐夫你救救我!”
苏北珊站在原地没动,景尘洲目光沉沉地落在晚梨冰冷的侧脸上。
晚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怎么,想留下来看戏?景少爷,苏小姐,有些戏,看了是要付代价的。”
景尘洲下颌线绷紧,终于伸手虚揽了苏北珊一下:“走吧。”
苏北珊咬了咬唇,只最后瞥了晚雪一眼,转身,跟着景尘洲快步离开了客厅。
迈巴赫车内一片压抑的寂静。
苏北珊攥着指尖,终于忍不住侧过脸,试探着开口:“尘洲,雪儿她……”
“她的事你少管。”
景尘洲目视前方,声音没有起伏,却截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求情。
苏北珊的心骤然一沉,手指在身侧悄悄收紧,她望着景尘洲冷峻如雕塑的侧脸,他变了。
明明从前,他对身边的朋友、乃至她的家人,都是顾念情分,多有维护,如今怎么……这般冷硬,近乎不近人情?
“我送你回别墅。”
景尘洲发动引擎,打破了沉默。
苏北珊咽下喉间翻涌的苦涩与失落,垂下眼睫,:“好。”
看着两人的车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晚梨姿态优雅地在主位沙发上坐下,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影。
她看向面色铁青的晚堂,:“父亲,现在没有外人了。说说吧,这件事,您打算怎么解决?”
晚堂尚未开口,楼梯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琳提着爱马仕包包,显然是匆匆赶来,脸上写满了惶急与怒意:“晚梨!你想干什么?非要逼死你妹妹吗?!”
“我逼她?”
晚梨轻笑,“苏阿姨,是她想让我死在荒郊野外。您现在跑来质问我,不觉得可笑吗?”
苏琳被她噎住,转而扑到晚堂身边,声泪俱下:“老晚!你看看,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雪儿还小,一时糊涂,我们自家管教就是了,何必闹到警察那里,毁了孩子一辈子啊!”
晚堂眉头紧锁,满脸疲惫。
晚梨静静看着这场戏,等苏琳哭诉稍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苏阿姨,让我放过你女儿,不报警……也不是不行。”
苏琳猛地止住哭泣,满怀希冀地抬头。
晚梨迎着她殷切的目光,红唇轻启:“把你手上那5%的晚氏股份转给我,我就放过她。”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晚堂与苏琳同时僵住,那5%的股份,是苏琳在晚家安身立命、享受尊荣的根本,是她经营多年才攥在手心的依仗。
晚梨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站起身,拿起茶几上未锁屏的手机:“看来,你们这个女儿,也不是很重要。”
“那就还是让警察来处理吧,公正,省心。”
“等一下!”
苏琳失声尖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双眼空洞,挣扎了许久才开口,“我……我给你。”
晚梨悬着的手指,稳稳停住。
她看向晚堂:“父亲,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