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下决定,多说便无用。
我重新迈步往回走,走了几步,才发现羊舌偃没有跟上,只得又转头回看。
羊舌偃仍站在原地,面容仍是一贯的硬朗俊气,只是神色却又难得的......
扭捏?
我有些疑惑,便听咩咩突然小声道:
“我能不能......亲你一口?”
亲......
亲一口?
怎么这么突兀?
许是意识到太过唐突,羊舌偃压了些声音,俊朗眉眼如旧,只是眉梢处的笑意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我好高兴,你会想到问我。”
当真,当真,好高兴。
月余之前,他走进那件小店面的时候,从未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
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什么样的人,会同什么样的人度过余生.......
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什么地方停留。
不过,世事总是如此无常。
不过一进一出,他心里便隐约有了感觉。
那是一个,和他并不相像的人。
油嘴滑舌,满嘴胡话,打眼儿一瞧就有奸商派头。
甚至,多数时候,手段也并不够光明正大。
可这个人,总能让他察觉到她对光明的渴求......
站在黑暗中,站在沼泽中,却不改对光的渴求。
一开始错,不要紧,她总在改,总在学。
如同一个刚刚成人的小妖精,笨拙而又敏锐地感知世间。
“不了吧。”
我回他。
不是我不想嘴大帅哥一口,但主要是......
我看着羊舌偃脸上偷笑的神情:
“......我感觉你刚刚在说我坏话。”
真的,感觉到了!
咩咩这个浓眉大眼的臭小子,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能笑成这样!
说什么亲嘴......
当然不亲!
羊舌偃仍是好脾气,搓着衣角笑:
“好,那我下次争取好好表现,你再奖励我。”
好好表现,再奖励......
这臭小子现在是真学坏了!
肯定是最近和秦钺昀学的!
生气,不过也没招了。
我伸出手,重新牵回咩咩:
“好好好,行行行。”
毕竟,无论发生什么事,嘴总是得亲的。
我仍没有能与咩咩白头到老的勇气,不过,如今一定有和他同生共死之心......
这对一个心眼儿极小的奸商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承诺了。
来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我不知道。
不过当下,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许诺给咩咩。
我们两人重新回到龙家,准备将事情摊开细说。
我手中仍攥着龙霸天先前给我的那颗牙,血已结成深褐色的痂。
龙霸天靠在梳妆台上,脸上的血糊了半张脸,眼睛盯着我,等着。
我斟酌着道:
“龙阿姨当年去那座庙,其实是为了你。”
“你六岁那年曾经落过水,对吧?”
龙爸眼皮动了一下,身子也跟着晃了晃,没说话。
“她一直都知道寺庙的存在,也知道庙里有什么,她那夜去庙里其实只求了佛牙一件事——
那就是,用自己一半的寿命,换你的命。”
我将从牙齿中看到的一切娓娓道来。
说得很轻,尽量快,尽量不往深了说。
不过,饶是只有这些,也足以让人吃惊。
龙霸天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颗掉落的牙齿处漏着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门边的龙爸。
龙爸靠着门框,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整个人往下塌了一截,看着憔悴无比,彻彻底底成了个老年人。
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眶红着,干涸地红着,没有眼泪,只能反复喃喃:
“......和先前孩子他妈对我说的一样。”
“几天前我翻找牙齿时,她才和我说的实话,求我帮她掩护......你居然,真的知道......”
只是一颗牙齿。
分明,只是一颗牙齿而已!
不过,似乎也对。
他媳妇能用寿命换来儿子的命,那就证明世上早有他无法预料之事。
只可惜,只可惜。
直到最后,他仍然没能满足媳妇最后一个愿望......
龙霸天的眼睛慢慢睁大,不可置信:
“你知道?”
龙爸没说话。
“你知道!?”
龙霸天的声音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嗓子里碎掉:
“我妈要死,你知道!?”
他往前冲了一步,被秦钺昀一把抱住。
“放开——”
“龙霸天!”
秦钺昀的声音很沉,箍着他的胳膊不放。
龙霸天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的身子开始抖,不是那种冷的抖,是那种从里往外涌的、压不住的抖。
抖得厉害,抖得整个人都在晃。
然后他哭了。
没有声音。
眼泪涌出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滴在地上。
他的嘴张着,漏着风,肩膀一耸一耸的,可就是哭不出声。
“妈……”
他终于发出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三岁孩子在叫人。
“妈……”
秦钺昀把他转过来,按在肩上。
龙霸天的脸埋在秦钺昀肩窝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抽着,衣服皱成一团。
他的手指抓着秦钺昀的袖子,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秦钺昀没说话,只是抱着他,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按着。
屋子里只剩下抽泣的声音,很闷,很低,像是什么东西被捂着,透不过气。
龙爸站在门边,靠着门框,看着自己儿子,听着歇斯底里的哭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他伸出手,往前迈了一步,似乎也想抱抱儿子,可最后却又缩回去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响。
龙霸天的哭声慢慢大起来,从闷着的抽泣变成压抑的呜咽,又从呜咽变成断断续续的嚎啕。
“妈……妈……”
他喊着,喊着,喊到声音劈了,喊到嗓子哑了,还在喊。
秦钺昀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我自然阻止不了小龙警官的崩溃,也无法挽回龙妈的去世。
不过,瞧见小龙警官和秦钺昀相拥的身影,我思维一偏,到底还是想起了些不太时宜的东西——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小龙警官,应该也是......
秦钺昀的同类。
当然不是花心!
而是,他当年在大学里似乎也谈过......不太能公开的恋爱......
? ?来啦来啦,对不起昨天以为还有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