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要为自己年少无知时犯下的错买单,只不过江巳犯的错格外多,一笔又一笔,全都记在关醒言心里的仇恨小本本上。
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倒因为两人关系的转变愈发耿耿于怀。
因自己一时疏忽害关醒言摔断腿一事,是江巳犯下的众多错误之中最不愿提起的,也是最令他悔恨的。那件事以后,他就再没在关醒言面前出现。
偶尔回国,有心想接近她,也没找到恰当的机会。
关醒言的生活太单一,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上学时,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毕业后公司和家两点一线,见她一面比登天难。
江巳靠到座椅靠背上,腕骨凸起的地方搭在额头,长叹了口气:“让我想想怎么解释。”
关醒言不着急,在充满暖意的车厢里撸狗:“你慢慢想。”
江巳偏头,无奈地说:“我给你跪一个行不行?咱别提这件事了。”
关醒言想了想,对着他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
就在江巳以为自己的提议被采纳,下一秒,那两片红润的唇开合,吐出两个字:“不行。”一字一顿,往他心里砸。
逃避不成,江巳只剩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面对。
“那天……”他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艰难往下说,“你还记得自己原本的行程安排吗?”
那时快放寒假,期末考试前的一个周末,关醒言一大早起床梳洗换衣服,原本是要去机场送周砚行,他出国留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想到这,关醒言眼睛睁大,恍然大悟:“你是为了阻止我去机场送周砚行?”
又是因为周砚行。
早在江巳坦白他派小弟抢走她亲手给周砚行做的蛋糕时,她就该想到的!
江巳眼神瞟向别处,面色不自然,喉咙里挤出“嗯哼”一声。
周砚行一走就是几年,保不准关醒言这个小丫头沉不住气,在离别的惆怅氛围感染下,一时冲动向他表明心意,两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拥抱吻别……
江巳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不敢赌,只能想办法拖住关醒言,等周砚行登上那架飞机就万事大吉了。
他算准了以关醒言的性子,表白这种事不会在电话短信里说。
江巳确实把关醒言的行事风格摸得很清楚,但他算漏了一点,她没有乖乖就范,等人放她出去。
“看到你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候,你不知道,我魂都吓没了,出了一身冷汗。”江巳说道。
关醒言掀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关于那天更多的细节,随着他的话涌进她脑海。
出发去机场前,关醒言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内容是一张照片、一行文字。
可怜无助的小黄狗被拴在桌子腿上,倒在那里不动弹,浑身脏兮兮,旁边是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灰扑扑的。
对方告诉她狗被关在学校的某间废弃教室,再不去救就要死了。
那时候,关醒言对江巳的印象已经很差了,因为在此之前,他派人砸烂了她的蛋糕,在某节体育课上,把她辛苦折的一千只千纸鹤倒进人工湖,连个说法都没给,只留下一个冷笑。
对于江巳会虐待小狗一事,关醒言一点都没怀疑,在他砸她蛋糕的时候她就这么想过。那么坏的人怎么可能会给予小动物爱心。
救助流浪狗那天,他还一口一个“小畜生”。
她先前是被他的举动蒙蔽了双眼,没有往深处想就轻易认定他是个好人。
江巳不想养狗了把它遗弃了也好,她可以接走,重新给狗找个靠谱的领养人,比跟着他安全。
时间还很充足,关醒言就先去了学校,打算把狗安顿妥当再去机场。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深冬时节,风格外凛冽,刀子似的往脸上刮。关醒言低着头快步走,小小的脸埋进围巾里。
废弃教室在实验楼。天色阴沉沉,没开灯的走廊暗得像条望不到尽头的隧道,风声呼啸,犹如某种动物在哭嚎。
关醒言想起了唯一看过的一部恐怖片里的场景,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打开手机电筒照明,经过一间间空教室,直至最后一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她推开门就快速把手缩回去,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小狗还被拴在那里。
但跟照片里不太一样,它穿了厚实的灰绿条纹绒衣,趴在地上啃食一根磨牙棒。
关醒言刚才听到的动静就是它啃东西发出来的。
小狗发现了她,没有乱叫,像是认出了她,短短的小尾巴卷在背上,来回摇晃。关醒言瞬间就不害怕了,走进教室。
她蹲下来把狗脖子上的绳子解开,身后突然响起“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关醒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肩膀一缩。她以为是风吹的,抱起狗过去开门,怎么都拉不动。
有人在外面把门锁了。
关醒言拍了拍门板,眉头皱得很深:“开门!江巳,是不是你!你快把门打开,听到没有!江巳!”
无人回应她。
江巳就在门外,没有走远,手捏着把银光闪闪的钥匙,狭长的眼盯着腕表,只等时间一到就放她出来。
家里打了通电话过来,江巳不想被里面的人听见,拿着手机走远了接听。
教室里,关醒言四下转悠,寻找出去的办法,这是三楼,靠外墙的窗户出不去,而靠走廊那一面的窗户很高,窄窄的长方形。
墙角堆着废弃实验器材,还有有故障的桌椅,稍微一挪动就灰尘四起。
关醒言把围巾拉高了点,兜住口鼻,搬起一张课桌摆在窗户下方,再把凳子放到课桌上,高度叠加起来绰绰有余。
“你乖乖的,等我出去再来救你。”关醒言摸了摸狗。
先爬上课桌,再踩到凳子上,两手攀住窗沿。
眼看着就要成功翻出去,脚下踩的凳子螺丝松动,凳面一歪,关醒言站不稳重重跌了下去,以一个不太好的姿势着地,她清楚听见腿部传出“啪”的一声,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痛到极致是没有知觉的,她木然地躺在那。
倒下来的凳子砸到她身上。
江巳接完电话往回走,听见轰隆的响动,像什么东西倒塌,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什么都顾不得了,将钥匙插进锁孔。
太紧张的缘故,他拧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
关醒言像一只没有生气的娃娃,被人丢弃在地上,那一幕直直地闯进他视线,他的眼球被刺到,大脑白茫茫一片,像下了一场暴雪。
? ?江巳,你有今天都是自找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