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时候,时屹感觉自己丢了面子。
这么久了,他竟然一点主权都没有。
这让时屹不免把近二十年来的不满统统翻了出来。
好友见罗勉不同意,也就没再和时屹提合作的事。
时屹知道,他们一直都在背后说他。
说他是还没断奶的男人。
一直都要活在父亲的羽翼下。
自己根本就飞不起来。
四十岁了,快要年过半百的年纪,他还是无法拿到主权。
偏偏和他同龄的人都已经继承了家业,哪怕是比他小的,比他更没有能力的人,也都接手了本家的产业。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二十多岁时创业失败的时候。
甚至他们都知道,那个公司还是他的父亲出资办起来的。
他就这样被圈里人钉上了“废物”的标签。
宴会结束后,时屹去喝了一晚的酒。
他把手机关机,不让任何一个人来打扰自己。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他始终无法放下当年的事。
父亲?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没有再娶,外面也没有私生子,他都要怀疑父亲是不是不想要他。
事实是,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
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一个儿子。
可为什么这么久了,父亲始终不肯认可自己这个儿子?
为什么他永远得不到自己渴望的关爱?
都是一样出身豪门,他却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始终没有自由。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里,时屹喝着酒大笑了起来。
可酒吧的噪音很大,他的笑声,很快就沉溺在了杂乱的声音里。
就像他自己,沉溺在了一张被父亲精心编织的网里。
逃不掉,躲不开,也挣脱不了。
时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见妈妈了。
“妈妈......”
“妈妈......”
“妈妈......”
带着无尽思念的呼唤从时屹的嘴里说出。
形形色色的人从他的身边掠过。
很快,围绕在他身上的黑气开始扩散。
仅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黑气就将他笼罩在了其中。
“你也想妈妈了吗?”
迷糊中,时屹的耳边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是来自一个小男孩。
时屹在迷糊中醒神,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纯白的床上。
周围是陌生的环境,可他却感到有一丝亲切。
轻纱飘摇,纯白的环境里,唯有小男孩一抹异色。
“你是......?”
他看见小男孩,不由问出了声。
小男孩身高仅一米五,穿着素衣长衫,戴着浅蓝色的帽子,胸口上挂着一个钟表,看起来是民国时期的装扮。
“我叫小鳞。”
小男孩站在距离时屹大约十米的位置,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时屹。
他的面相和善,让时屹莫名有种亲切之感。
“小鳞?”
可时屹并不认识他。
“这是什么地方?你和我怎么会在这里?”
时屹没有慌张,即便他知道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并不简单。
“这是我的灵识世界,我本就存在于这里。”小鳞解释,摘下了帽子,他的样貌年幼,可说话却是老气横秋:“至于你,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你也在找妈妈,对吗?”
时屹一愣。
灵识世界?
是什么地方?
时屹和小鳞对视上,最终也没再在意这个问题。
他鬼使神差地回答:“我妈妈,已经去世很久了。”
说到这,时屹不免感到心脏有些疼痛。
小鳞眼里露出怜悯:“我妈妈也去世很久了。”
时屹听罢,眼皮微抬,有些意外:“你妈妈......?”
小鳞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时屹看着他,就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
而小鳞通过时屹,看到了时屹的痛苦。
他们都是失去最重要之人的人。
他至死,都在寻找着已经不见了的母亲。
灵识被污染,倒在祠堂的那刻,他嘴里都在念着“妈妈”二字。
原以为再也没机会存活过来。
直到今天,他的灵识听见了时屹的呼唤。
那强烈的思念将他的灵识唤醒。
他,“共鸣”了时屹。
“你可以,帮我找妈妈吗?”
小鳞的眼眶微润,祈求地看着时屹。
不知为何,看着小鳞这般,时屹的心很痛,特别痛。
“我真的好想再见妈妈一面。”
“妈妈的陨落,是我的无能。”
“我睁眼那刻,看见了新生的世界。”
“可也永远失去了妈妈。”
“......”
小鳞诉说着内心的痛苦。
明明自己没有经历过,可时屹却感同身受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
好痛。
好痛。
数百年的思念涌入时屹的脑海。
时屹的眼角不由流下一行泪水。
“好,我帮你,帮你找妈妈。”
他从床下走下来。
缓步走向小鳞。
他蹲在小鳞身前,嘴唇嗡动,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脸颊。
“我帮你。”
“我帮你。”
“......”
时屹的话落音。
小鳞破涕一笑。
片刻。
一道黑色的烟雾笼罩下来。
席卷时屹和小鳞。
时屹眉心处被黑气侵入,小鳞被黑气吞没。
等再次睁眼,时屹的瞳孔从圆形,变成了竖形。
他的舌头吐出,“嘶嘶”发着声音。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这和蛇一样的特性。
起身离开酒吧,时屹打车回到了周家老宅。
“阿屹!”
惊月自打联系不上时屹,就一直在周家老宅的大门口等着时屹。
见到时屹回来,她立马冲上前去抱住了时屹。
“你去哪!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好端端的,你关机干什么!”
惊月都要急哭了。
嘴上虽然都是对时屹责备的话,但她的手臂抱时屹抱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被惊月这么紧紧抱住,听着惊月的哭泣声,他忽然有些恍惚。
惊......月......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入侵他脑海的黑气便吞没了他的意识。
他直接推开惊月,径直朝着周家祠堂走去。
惊月被推倒在地,很不可思议。
“阿屹!”
她看着时屹渐行渐远的背影,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摇着头,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追到周家祠堂,她便听见了声色重叠,那来自时屹神神叨叨的声音——
“妈妈,我们都要找妈妈。”
“可是,妈妈在哪?”
“我们要怎么才能够找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