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爷在旁边听着,这时接过话头:“寻人的事,让你手下的人去办,越快越好。上回不是报说那丫头在靖州露过面?”
白牡丹:“是,消息是这么传的。不过靖州那么大,找一个人不容易。我手里能使唤的人有限,总得费些时日。”
“花时间可以,但不要拖太久。一个月内,必须把人带回来。”默爷下最后通牒。
“成成成,我这就去安排。”白牡丹背过身,悄悄翻了个白眼。
“今日先到这,大人要歇了,你们都退下吧。”默爷最后吩咐。
三人先后起身。林柚跟在白牡丹身后往外走,经过那道帘子时,余光朝里扫了一扫,从她踏进这屋子起,帘后的薛无命就纹丝未动,连坐姿都不曾偏移半分,眼下他们要散了,那人依旧没有起身的迹象。
有点意思。
林柚随白牡丹折回她的房间。野影已等在屋内。
白牡丹一进门便歪进软榻里,长发铺了满枕,手指绕着发梢打转,眼尾弯弯地笑着:“呀……机会已经给你了,怎么没把握住呢?”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促狭,“姐姐我又要出远门了,你这小狐狸可别到时候哭哭啼啼来找我。”
林柚听出她在逗自己,也不恼,只倚着桌沿,双手抱臂,懒洋洋回了一句:“那你就别回来。”
白牡丹眨了眨眼,随即掩着嘴笑了起来:“哎哟,这么狠心?姐姐我好歹领了你那么多号人进来呢。”
林柚拱了拱手:“多谢多谢。”
野影切入正题:“你可发现了什么?那薛无命可是本人?”
林柚沉吟了下,不答反问:“萧寒,你可知默爷是什么身份?”
白牡丹歪头想了想:“唔……此人来历不明,只听说也在太医院挂过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角色,远不及徐医师的天分。”
“那还让他做长生药?这不是闹着玩。”林柚嘴了一句。
白牡丹笑得欢畅:“他在旁门左道上倒是有些手段。不过我能断定,此人是薛家的忠犬,他对薛家的姿态,简直是敬若神明,恭顺得不像是活人对活人的态度。”
“这样。”林柚应了一声,陷入沉思。
方才的景象表面看疑团重重,可答案其实并不复杂,帘后那人,应当就是薛无命本尊。
默爷的态度就是第一重印证。他对帘后那份恭谨,不似伪作。方才试药时,默爷先在药人身上划开口子验证药效,又在自己手背上割了一道亲自感受,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钻进帘后为那人用药。这种层层递进的小心,不像是谄媚上峰,更像一种近乎本能的护卫,先把危险挡在外面,再把万全之物送进去。若里面是个假货,不值得他这般费心。
其次,薛无命如今的状况也说得通。
徐辛夷曾提过他的脉象,筋骨与脏腑皆有旧伤,是多年积攒下来的。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当年随旧帝出海寻仙,途中必是凶险重重。他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这副残躯,既符合薛无命的年纪与经历,也恰好解释了为什么他始终藏在帘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出海途中遇变,受重伤,拖着病体蛰伏多年,这样的答案才合理。若他安然无恙地回来,反倒让人起疑。
再加上他对恢复药的急切,更能佐证许多事。
对薛无命而言,恢复>长生>谋反。
三件事可以并行,但眼下他最渴望的,显然是让这具残败之躯重回旧日状态,拿回曾经的力量。有了这个动机,一切就有了根基。
想到此,林柚嘴角微扯,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白牡丹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此刻终于凑过来,好奇地追问:“怎么?还真叫你瞧出门道了?快给姐姐说道说道。”
林柚抬眼看了她一眼,也不卖关子:“此人,是薛无命没错。”
两人还想再问,林柚已继续往下说:“你们知道这层就好,其余的后面自然会清楚。萧寒,我们的人都进来了么?”
“哎呀……应该进来了吧?”白牡丹含含糊糊地应道。
林柚没管她插科打诨,对野影道:“你最近找机会把他们接进来。内谷的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我们摸得差不多了,趁这几日默爷和朱爷的注意力都扑在新药上,防守会松一些。”
野影颔首:“什么计划?”
林柚神态松弛,故意说给白牡丹听:“不急……一步一步来。薛无命今天尝到了甜头,怕是要按捺不住了。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徐芷?所以十有八九会弄个冒牌顶替。”
“在这期间难免有人故意刺激徐辛夷,或用些手段逼他先动手干活。只要徐辛夷扛过这几天,等默爷他们急了,自然会再安排他和薛无命见面。眼下徐辛夷见薛无命的机会不少,我们不用有过多的计划,等人手齐了,挑好时机直接动手。”
白牡丹:“看来你胸有成竹,那我可就走咯。”
她走到门口时,林柚忽然开口叫住她:“上次给你的药,你用上了?”
林柚指的是在繁星教那次,她给了白牡丹一瓶解沉梦膏的解毒剂。
白牡丹转过身来,指尖在唇边轻轻一点:“嗯~用没用呢?”
她朝林柚抛了个眼风,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再会”,便出了门。
林柚啧了下,这家伙说的可能是等一切结束后再会。
谁要跟她再会?她俩也没那么熟。
不过白牡丹走了也好,少一个立场暧昧的高手在场,他们反而更放得开手脚。至少动起手来不必分神提防她会不会临时变卦。
她朝野影招了招手。
野影凑过来,林柚凑在他耳边,这样那样地具体说了一番。
野影听完,唇角翘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林柚两手一摊,理直气壮:“本来就不复杂啊……都走到这一步了,能做的事就那几样。内谷就这么大,核心区统共几条路,摸清了守卫轮换,剩下就是直接冲进去,把薛无命扣住,其他人自然就散了。”
“也是。”
林柚正要往外走,野影伸手拦了她一下:“不过,你还得陪我去放人进来。”
林柚:?
野影语气平淡:“白风在这里可说不上什么话,外头的人都认你这位白蔻姑娘。没有你亲自去核验,那些人过不了关。”
林柚:“……”你特么。净给她找事。
“得得得,走吧。”
野影见她吃瘪,难得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