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靖王僵愣半晌,他哑然失笑,将龙头杖放在一旁,走到裴月清面前,心悦诚服地说:
“裴大人,你是什么时候识破这件事的?”
裴月清笑着摇头:
“从第一次看到您,本官想,御医应该也都看得出来,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人对太后和皇帝讲。”
靖王叹了口气,用手做出请的样子,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裴夫人可对你说了本王的过往?”
裴月清点点头:“本官对殿下的过往非常同情,所以这是国仇家恨一起,您登基是拨乱反正,天道有轮回。”
靖王无奈地笑了笑:“裴月清,你在本王之前也不必说这些官话了,你为了救本王,连太后也敢牵扯上,你就不怕太后和你对质,治你个欺君罔上,株连九族?”
裴月清弯起唇角,嗓音和缓:
“靖王殿下,您太过心急,这一步稍有不慎,让人抓住了把柄,那批武器完全可以不走这个渠道,本官有的是商铺和银号,洗清来源是轻而易举的事,连太后也无法为自己洗白。”
靖王凝视裴月清,不禁面色严肃起来:“裴月清,本王真的小看你了,你这一步准备的比本王还要早吧?”
裴月清轻轻出了口浊气:“其实并没有,直到娘娘……”
靖王连忙点头:“这件事本王也是相当意外,我和裴夫人都算是在太后手下死里逃生的人,就凭这一点,我们也要同心协力,共谋大事。”
裴月清点点头,垂眸思虑,低声说:
“用不了多久了,我已经架空皇帝,阿珑去找洛大将军了,然后还需要最后一推,消除乱臣贼子的身份,朝臣百姓更喜欢一些他们熟知的故事,比如‘狸猫换太子’。”
靖王眼眸微闪:
“你是让我将当初太后对王皇后做出的事公诸于众?这没有问题,只不过……我没有证据,单凭我一张嘴,很难让人信服。”
裴月清站起身,踱了两步,意味深长看着他:“若是我说,我找到了王皇后本人呢?”
靖王震惊,他缓缓站起:
“那不可能,王皇后已经去世二十载,你……”
“她没有死,她一直被太后囚禁在冷宫,前几日阿珑将她从冷宫救出来了,此刻就在我的府上。”
裴月清看着他的神情,缓声说。
靖王眼神从惊愕变成欣喜,他拍了拍裴月清的肩膀:
“太好了,既然如此,你一定要安置好她,等我们攻占了皇宫,再将这件事揭露出来,就可以顺理成章改朝换代。”
裴月清点点头,他眼睫微颤,凝着靖王的神色说道:“靖王殿下,有件事,恐怕有些麻烦,就是……王皇后认定我是那位遗失的皇子。”
“你?”
靖王不解看着他:“她怎么会这么认为?”
裴月清思虑片刻说:
“因为当年王皇后将她的一只手镯放在皇子襁褓里的,如今那只手镯阴差阳错到了我的手中,并且她觉得我的相貌也和她相似,年纪也大抵对得上,于是就断定我是她的遗失的皇子,但是我并不想将错就错,阿珑不想做皇后,我想等靖王殿下登基后,就带着阿珑去南方生活。”
这一篇话说完,靖王半晌没吱声。
“你……确定不是那位皇子?”他眼中带着疑惑。
裴月清正视他:“绝不是,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点手脚,让王皇后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不至于在你登基的时候出麻烦。”
“你想怎么做?”
信息量太大,靖王几乎完全蒙圈。
裴月清点点头,低声说:“你要对王皇后说,当初洛大学士曾经告诉你,那个皇子已经死了,让王皇后断了念想,但是你以后要善待她。”
“那是自然。”
靖王忽然蹙眉思索:
“当时我虽然只有七八岁,但是洛大学士确实对我说起过此事,他当时觉得时日无多,被幽禁宫中,只有我偶尔见过他一面,他对我说,那个皇子的腰上有一个赤色印记,如同一只蝴蝶。”
裴月清一怔。
又瞬间欣然地出了口气:“如此看来,我确实不是那位皇子,既然如此,你就把这件事告诉王皇后。”
靖王看着裴月清,眯起眸子,笑道:“原来你一开始也并不确定,你只是为了洛珑,甘愿不要这个身份。”
裴月清抿唇轻笑:“如此看,不是正好了了我的心事。事不宜迟,日暮殿下就跟我回相府,对王皇后将此事说清楚。”
此时,洛府。
洛珑伏在洛安青怀中失声痛哭。
“阿兄……”
她肩膀颤动,将满腔的委屈都化作眼泪流出来。
洛安青摸着她的头发,脸上挂着泪痕,几次张口都泣不成声:“没想到阿兄还能见到你,你吃苦了,阿兄一定给你报仇,将太后和皇帝一锅烩了!”
“阿兄,还不是时候,等我们筹谋好了,你助我们一臂之力。”
洛安青狠狠点头:“为了你,豁出这条命在所不辞!”
洛珑抿抿唇,又说:“阿兄,我已经和裴月清好了,他对我很好,我想以后做他的妻子,你对我情深义重,我无以为报,心里……”
“说这些干什么。”
洛安青用手掌擦了擦脸庞泪痕:“阿兄没有读过什么书,不会说话,只要你能幸福,阿兄就高兴。”
洛珑心中开心又酸楚,她看着洛安青英俊的面容,点点头。
门外。
洛父听到他们的谈话,大惊失色。
这个儿子一定是被裴夫人迷惑了,还要帮着她造反!
洛父悄声走开。
不能让这个女人毁了他们一家,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果,如今早点密报,将功补过,说不定皇帝还能从宽处置洛家。
日暮时分。
裴月清和靖王来到相府,正好洛珑刚回来,三人从门口会合。
得知裴月清不是皇子,洛珑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裴月清偷偷看她的神情,暗自轻笑。
但是——
当她听到,皇子的腰间有一个赤色蝴蝶印记……
大惊。
裴月清和靖王看着她,眼中渐渐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