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珑并没有走远。
听到熟悉的猫叫声,她浑身一激灵,稳住心神,脚步没有停顿,坚持走过前面的转弯处,倚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中噗噗直跳。
洛珑想赶紧回宴席,没想到宫墙那边好像响起脚步声,难道是萧玄凤追上来了?!
她也不敢回头看,赶紧找到地方躲一躲。
甬道后面有一排下房,是平日里当班的宫女临时休息的,洛珑连忙轻车熟路地跑过去,四下张望了片刻,推开一扇门闪了进去。
她贴在门边的墙上,往外窥视。
果然——
萧玄凤大步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往回张望。
洛珑屏住呼吸,等他走过,长长松了口气。
好悬。
若是被他抓住,自己恐怕真会一不小心露出马脚,她负气地转头坐在简单的榻上捂住胸口。
看来要想个办法一了百了,不能再让萧玄凤试探下去。
本来想歇一会,等心平气和了回宴会,却觉得胸口发胀,血气一阵一阵往头上涌……
她一摸脸颊,滚烫。
难道是自己前几日的风寒又反复了?可是此时浑身燥热难耐,不像风寒,她禁不住将衣领往外敞了敞。
时下季冬,怎么会这么热呢?
她觉得这屋里的味道也有些奇怪,闻着有一种花朵腐烂的气味,不算好闻,但又有点上头……
似乎和那一晚裴月清屋里的迷香味道有些像!
她转头环视,看到屋子后窗开了一道缝,有一只点燃的香伸进来,正发出袅袅青烟!
她猛然冲过去,窗子嘭地关紧,并从外面上了销。
她又转身去开门,门一打开,迎面撞到一个人怀里——
王远流一把将她推进屋里,笑道:
“急什么?”
“王远流?!你好大的胆子,马上放我出去!”洛珑惊恐大喊。
王远流丝毫不理会,他一把将她离地抱起,直接压到墙上,把她衣领扯到肩膀下面,伏在她耳畔,嗓音如同毒蛇吐信:
“裴月清打我那一耳光,我要你加倍奉还!”
此时。
裴月清从大臣的酒局中脱身,转身回到自己的坐席,却只见双喜在一旁站着。
“夫人呢?”
双喜懵然不知:
“奴婢不知,夫人说先回来,结果奴婢回来半晌了也没见她,是不是第一次来宫里迷路了?”
裴月清下意识往对面王尚书的席位上看了一眼,王远流不在……
二话没说,他撩袍大步离开宴席,往恭房方向走。
走到甬道,只有几个宫女和太监匆匆走过,哪里有洛珑的影子?他拉过一个宫女问:“见过裴夫人吗?”
宫女摇摇头。
裴月清站在原地焦急难耐,一只脏兮兮的大白猫从他身后窜出来,远远停在一间下房门口,不动了。
裴月清眯起眸子,迟疑片刻跟上来。
下房门扉紧阖,但是依稀听到门里有女人的闷哼……
他瞳孔骤缩,猛然推开门,一眼看到王远流将洛珑压在墙上,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正在解她的衣服。
“畜生!”
他抓住王远流的后衣领将他扯开,一拳砸在他脸上,王远流应声摔倒。
裴月清转身将洛珑搂在怀里安抚:“没事了。”
洛珑气得要死,一把推开他,冲着躺在地上的王远流踹了一脚:
“我诛你九族!”
王远流本来要爬起来,被洛珑一脚踢在肋骨上,他惨叫一声,指着裴月清吼道:“是你老婆勾引我,不信你问问她,当日在酒楼她是怎么跟我说的,她……”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将手放在胸口,脸上痛苦抽搐。
“还装……”
洛珑还想上去踩,被裴月清拉回来,他蹙眉看着王远流的脸色说道:“他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你先别过去。”
王远流的脸色开始迅速发青,抽搐蔓延全身,不多时,在裴月清和洛珑的注视下,他脖子一梗——
不动了!
两人都一惊,互相看了看。
裴月清蹲下身,将手按在他脖颈上,柳眉蹙起,低声说:“他死了。”
洛珑不可置信:
“死了?我就踢了他一脚,就死了?这么脆?”
她边说,喘息声愈重,有些趔趄,裴月清连忙站起身,抓起她的手腕扣在脉门上:
“你中药了!”
洛珑点头,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她咬唇说:“这边有个侧殿,平时没有人过去,你赶紧带我过去缓一缓,现在这个样子回宴席就说不清了……”
裴月清点点头,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死在地上的王远流,确定他手上没有留下洛珑的衣物,又将地上的脚印擦了擦,轻轻关上房门。
他扶着洛珑走在甬道上,索性四下无人,两人匆匆来到侧殿,这里很隐蔽,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你对后宫挺熟悉。”
他将洛珑抱到内间的床榻上,洛珑已经开始有些意识不清,她睁开眸子,猛然看到是萧玄凤,惊惧地大声喊:
“萧玄凤!你别过来!”
裴月清一愣,连忙捂住她的嘴:“皇帝的名讳岂是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不要命了?!”
洛珑拼命推他:“萧玄凤!你别碰我!”
裴月清忽然有点明白了,洛珑产生了幻视,把自己当皇帝了,他当时在中迷香的时候也是这样,把她看成皇后。
她害怕皇帝……
裴月清将她搂在怀中,轻抚她的背,柔声说:“我是裴月清。”
熟悉的木兰香气萦绕。
“裴月清……”
洛珑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又回到摄政的时候——
裴月清身着朝服站在自己面前,他端方雅正,恭敬有礼,如同一方青松,有他在的朝堂,洛珑就觉得心里踏实。
那时候,她不知道裴月清殷殷目光中暗含的深意。
……
裴月清用帕子给她轻轻擦拭额头的汗,此时,她脸庞艳若桃李,眸子含情带露。
他不禁用指腹轻轻触碰她的嘴唇,嗓音有些暗哑:
“好些了吗?”
洛珑脸颊绯红,胸口起起伏伏,她摇头:“没有幻觉了,但……还是难受,你上次不是浸在冷水池中解了药,你去看看耳房有没有冷水。”
裴月清没动,他眸色温柔,碎金似的,眉梢眼角染了笑意。
他思虑片刻,俯首欺近,低低吐字:
“我是你夫君,我帮你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