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这就去,对了,还有一件事。”
嬷嬷压低声音对太后说:“太后,皇后打发走了身边的李福,现在是李福的干儿子小贵做贴身太监。”
太后微怔。
“李福伺候他二十年,怎么说赶走就赶走,皇帝以为李福是哀家的人?”
“那倒未必。”嬷嬷摇头:“毕竟这次泄露招魂的事,并不是李福。”
太后摆摆手,让嬷嬷退下。
这个儿子越来越不好摆弄了,做事也让她看不明白,自己要找个妥当的人安插在他身边,来辖制他。
一个时辰后,宫里的嬷嬷将口信带到太傅府。
白氏大喜过往,他激动地拉着女儿的手:
“没想到太后也有此意,和我们想到一起去了,如此一来,你进宫没有任何问题,女儿啊,你一定要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做皇后!”
姜婉莹也是很开心,她压住心头喜悦:“女儿一定使出浑身解数,前不久女儿刚精进了琴技,女儿在冬至宴上献曲吧。”
“好。”
白氏拉着女儿坐下:
“若是能有个知道皇帝喜好的人帮着出出主意就好了,除了你表姐说过皇帝喜好音律外,也没有对我们说过其他。”
“有这一样,女儿就能胜出。”
姜婉莹自信满满地说。
相府,夜幕低垂。
次日就要去赴冬至宴了,洛珑根本睡不着,索性顶着月亮,来到裴月清的书房。
她轻叩门,门扉缓缓打开,裴月清站在门口,月光下,他的面容清冷,笼着淡淡银色光华。
他微怔,连忙将洛珑揽进屋子:“进来说话。”
洛珑进屋,一眼看到书桌上打开的镶金楠木箱子。
裴月清关好门,走到桌前,看了洛珑一眼,轻轻盖上箱子,轻声问:“是不是明日的冬至宴很紧张?你别怕,跟着我就好。”
洛珑走过去,垂目看了看那个箱子,思虑片刻,试探着说:“这是先皇后的东西吧?你就这样看这些东西,靠思念度日?”
裴月清有些尴尬,他缓缓坐在椅子上:“我只是……”
“我不是在取笑你,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怀念一阵子,但是不要总陷在里面,你走不去来,会很痛苦。”
洛珑试探着说:“要不然,你把这个箱子埋在院中,慢慢也就释怀了。”
良久,裴月清轻轻摇头:“对不起。”
洛珑赶紧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不是吃皇后的醋,我只是当你好朋友才劝你。”
裴月清长长叹了口气:
“我以为娘娘下葬后,我可以重新生活,可是今日进宫,听到皇帝说的那些话,我才知道,不将娘娘的死弄清楚,我永远不可能重新开始生活。”
洛珑劝慰:“人都下葬了,再去执着这些,没有意义。”
裴月清抬眸看她,眼神意味深长。
空气静默,屋内半昏半暗,他的扇睫在烛灯下投下阴影,薄唇冷抿,光影模糊了他的半边脸颊。
洛珑将手放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你不要再想她的事,人死不能复生。”
裴月清喘了几息,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低声说:“我没事,你放心吧,一切都好。”
洛珑熟悉他说这几个字的意味。
她执政的时候,有次外出巡查,突然遇到山匪,裴月清做了周全的安排,然后就说了:你放心吧,一切都好。
后来她才知道,当时御林军赶来需要两个时辰,万一在御林军到来前山匪袭击,裴月清便安排她换上太监的衣服逃走,他带领太监和寥寥无几的侍卫和山匪血战到底。
一介文官,为了保护她,持剑而立。
洛珑有些动容。
她轻轻揽住裴月清的肩膀:“你当我是皇后吧,只一次。”
裴月清身子一震,他再次掀起扇睫看向洛珑。
眼中破碎忧伤。
他轻轻摇头:“不,我说过,我不会让任何人做她的替身。”
洛珑没有放在揽住他肩膀的手:“只一次,无妨。”
她缓缓叹了口气,轻抚他宽阔峭峻的肩膀和垂在身后的柔密乌发:“裴大人,若是皇后有灵,她会知道你一片心意。”
裴月清阖上眸子,泪水夺眶而出,他搂住洛珑的腰身,埋首在她怀里,压抑着男人的噎声。
夜色静谧,一轮半月高悬,清辉洒落,夜鸦偶尔啼鸣。
轩窗上,映出两人的剪影。
男人肩膀颤抖,嗓音支离破碎,如泣如叹:
“娘娘,对不起……”
翌日,破晓。
晨曦照进卧房的帷幔中。
洛珑眼眸微颤睁开眸子,一眼看到身旁的裴月清。
他阖着眸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紧闭的扇睫覆在眼睑上,眼尾还有湿湿的泪,安静典雅,像精致瓷器,放在腹上的手骨节清晰,修长俊美。
洛珑摸摸自己发晕的头,蹙眉想了想。
昨晚好像是裴月清伏在她怀里哭了很久,她说了很多安慰人的体己话,然后,貌似是扶着裴月清到了床上……
自己又给他擦眼泪,又帮他松开领口,一来二去自己也上了床!
窄小的单人榻上,就这么挤着睡了一晚上。
她想悄咪咪起身,不想,自己的腿竟然还别着人家的腿。
洛珑脸上发烧,想抽出来,结果动作有点大,裴月清还是扇睫微颤醒过来。
尴尬了。
洛珑赶紧说:“误会误会,昨晚我们什么也没做,你不需要负责任。”
裴月清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点儿惊异的神色都没有。
良久,他柔声说:“有什么好误会的,你是我夫人,睡在我榻上不是很正常吗?”
“我……”
洛珑咽了咽喉咙:“我们不是说好是相敬如宾的契约夫妻吗?”
裴月清轻咬唇,摇摇头:
“我没有同意,只是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
“你这人怎么还出尔反尔。”
洛珑想坐起身,清了清喉咙,哑声道:“你松开我的腿,我要起床。”
裴月清压住眼尾的笑,轻轻让开腿。
洛珑赶紧从床位溜下床,抓起外衣就要往外走。
裴月清赶紧对她轻声说:
“夫人,一会儿我们去冬至宴,我收拾好去你院里等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