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面是一个往下的通道,通道两侧是精致白色石壁,壁灯烛火闪烁。
他缓缓拾级而下,脚步声回荡在阴暗的地宫,空气冷潮,带着幽幽奇香,越往下越让人头脑停滞,如同来到一片幻境。
台阶走完,一片辉煌开阔的地宫,帷幔低垂,空气清冷通畅,龙柱耸立,几个太监立在柱下。
萧玄凤放轻了脚步,太监走过来:“陛下,太医已经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往里走,前面越来越冷,层层透明床帏后面,一座被雕琢精致的寒冰床榻上——
躺着洛珑的尸身。
洛珑穿着日常的素纱白色寝衣,看上去栩栩如生,肤色白皙柔软,长睫低垂,嘴唇如粉柚动人。
萧玄凤轻轻上榻,倚靠在她身侧,在她发间一吻。
三个太医走过来,萧玄凤撸起广袖,太医用玉刀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口,用玉盏接着血,玉盏满后,将他的手臂包扎好。
“陛下,其实取血做药可以用别人的血,不必每次都伤圣体。”
萧玄凤按了按手臂,摇头:
“这个配方很好,可以保持皇后的样子如生前一般,朕不想让别人的血玷污皇后。”
不多时,太医将一颗黄豆大的红色药丸交给他,他看了看,轻轻放在洛珑的唇里……
药丸瞬间融化。
洛珑的脸色眼见着更加娇艳,甚至比生前还要美。
萧玄凤凝着她的脸,继而,埋首在她的颈弯中,呐呐自语:
“小珑,你静静等着,朕已经让人再去北越国寻找招魂师,不日就能将你唤醒。”
“小珑,朕知道你心里是一直只有朕,等你醒过来,朕要亲口告诉你,那壶毒酒不是朕给你的。”
“小珑,我们重新开始,就像刚大婚的时候那样,好吗?”
……
门口的太监走进来,悄声说:“陛下,暗卫有重要情况禀告。”
萧玄凤狭长眸子斜斜抬起,他小心将洛珑的头发和衣领整理好,又掖了掖背角,连忙翻身下了寒冰床,大步往外走。
出了地宫,走到外间,看到暗卫躬身站在那里。
他劈头问:“找到招魂师了?”
暗卫连忙上前禀告:“回陛下,找到了。”
萧玄凤一把摄住暗卫的手臂,瞪着他问道:“在哪里?!”
暗卫低声说:“陛下,当时我们从北越国找的招魂师被斩杀的时候,有个招魂师死里逃生,在杀手走之后藏在丛林中,奴才已经将人找到带到京中安顿好了。”
“好,极好!”
萧玄凤整个脸庞立刻有了神采,他胸口起伏,点点头:“立刻将人带来。”
“还有件事……”暗卫有点欲言又止。
萧玄凤瞪了他一眼:“快说,不要脑袋了?!”
暗卫伏在萧玄凤耳畔悄声说:“那个招魂师说,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想着陛下许诺给他家人的好处,就已经给皇后做了招魂。”
“什么?”
萧玄凤一时间转过弯。
“他在千里之外怎么招魂?”
“他有皇后的生辰八字和您让人带去的皇后娘娘的发丝,单凭这些可以招魂,但是因为距离太远,恐怕确实有了差池。”
“什么差池?”萧玄凤的心悬到嗓子眼。
暗卫抿抿唇,担忧地说:“招魂师说……恐怕是魂魄夺舍,去了别人的身子。”
半晌,萧玄凤都没说话,只眯起眸子盯着暗卫,暗卫额头渗出细汗:
“陛下,您别着急,招魂师说若是您找到有皇后魂魄的人,说不定还能将魂魄招回。”
“……所以说,现在皇后的魂魄在另一个人身体中?”
“回陛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萧玄凤放开暗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他猛然站住脚,脑中想起了那个和小珑十分相似的女人,裴月清的夫人。
对,她眉中还有一颗和小珑一模一样朱砂痣。
会不会是她?
“招魂师说会是什么样的人?男人女人或者是……”
“陛下,招魂师说,一定是和皇后体貌相似的妙龄女子,年龄应该会比她实际年龄小,否则身子不会被夺舍。”
那各方面都符合了!那种熟悉感,不可能再有第二种可能性。
他忽然非常激动,竟然可以再次见到小珑,就算在别人的身体里,他们也如同两人第一次相遇一样,能够心有灵犀。
她为什么不认自己,一定因为不知道那壶毒酒是被人换过的,他要解释,解释后,小珑就会原谅他。
萧玄凤神色缓和了很多,瞥了一眼暗卫:“还有什么事?”
暗卫眼眸闪动,小声说:“上次招魂泄露,确实李公公将消息放给了裴大人,裴大人又告诉太后,太后让人杀了招魂师。”
萧玄凤眼眸一凛:
“裴月清会不会也知道皇后魂魄夺舍的事?”
“不知道,李公公自己都不知道。”
萧玄凤深深吸了口气,嗓音阴翳低沉:“以后让他徒弟小贵留在朕身边伺候,找个没人的地方,打断腿李福的腿,赶出宫去,对外讲他告老还乡。”
“遵旨。”
萧玄凤负手踱了几步,低声说:“你去安排冬至宴的名单,告诉内务府,官员都要携夫人,府中若有适龄女子要选秀,都要带来。”
暗卫应声后躬身退出,萧玄凤看着大殿长窗外晦暗的天色,微微眯起眸子。
小珑,无论你在哪,都要回到朕身边,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朕……
你要信守诺言。
相府。
洛珑心中忐忑,一直让双喜去门口张望,看裴月清回来没有。
双喜去了好几次,笑道:“小姐,才过了一个时辰,你就这么放不下裴大人。”
洛珑没理她,还是看着窗外。
一打眼,裴月清从院门走进来。
一身大红官服还未换下,漆黑乌发衬得眉眼清亮,高鼻薄唇,清俊冷傲。
裴月清进了门,让丫鬟退下,他轻轻掩上门,转身坐到桌前,拿起洛珑刚刚喝过的茶,一饮而尽。
洛珑戏谑道:“你不是有洁癖吗?”
裴月清脸色煞白,胸口依然起伏不已,垂着眸子半晌没有说话。
洛珑觉得心里一紧,轻轻走过来问道:
“如何?皇帝为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