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大厅围满了人,有达官贵人,有平头百姓,他们对洛珑指指点点,眼神不屑,表情轻蔑。
洛珑无奈地抿唇。
自己做摄政皇后的时候,外出巡查民情也是一呼百应,百姓都很爱戴她,在路旁跪拜行礼,还有小孩子上前献上花朵糕饼。
那感觉真是不错,算是自己摄政后唯一的欣慰。
没想到穿到这么个女人身上,人缘是天壤之别,就差被臭鸡蛋烂蔬菜投掷了。
她看向身旁的裴月清,他该不会把自己丢到这里现眼,独自离开吧?
裴月清紧紧抿唇,脸色白得像冰,他挽起洛珑的手,穿过人墙和无数目光的注视,离开茶楼。
仆役已经调来马车,他将洛珑轻轻扶上马车,和管家站着说了半天话,才上马车,然后落下幕帘,车夫挥动鞭子,在人们的嗤笑和议论中,马车缓缓离去。
马车上,裴月清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洛珑觉得心有愧疚。
虽然她也很无辜,但是裴月清刚从她前身的连累中解脱,又受到她现在的连累。
“我连累你了,回去后就和离吧。”
洛珑轻声说。
裴月清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起,轻轻摇头。
回到相府。
裴月清下了马车,伸手,将洛珑接下来,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洛珑的手攥紧,大步往里走。
穿过回廊来到书房的院中,他脊背挺直,大声道:
“来人,上家法!”
洛珑还没听清他喊了个什么,之间呼啦啦进来几十个下人,几个身高体健的仆役和婆子走进来。
一个小厮拿着一个木杖,两个小厮搬着两条长椅。
洛珑回过神,刚才裴月清说的是“家法”!
她身心俱是一颤。
瞪大眸子看向裴月清,低声说:“你疯了吗?你要打我?”
洛珑此刻觉得裴月清要玩真的,她刚想再辩解,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是两条长凳,难道要打两顿?
她正思量,四个小厮直接越过她,管家挥挥手,带出两个人——
正是在茶坊调戏她的那两个市井流氓!
小厮将两个流氓按在长凳上,两只手用麻绳捆在凳子腿上,嘴堵住。
围观的下人都紧张兴奋地看着这一幕,洛珑抿抿唇,侧目看向裴月清,他负手而立,对她微微颔首。
两个仆役挥起木杖——
板子虎虎生风落下,噼里啪啦打在两个男人屁股上,每一记都连带着一声喉咙中的惨叫。
一下,两下……二十下,二十一下……
眼见着两人的裤子上被血浸透,两人的头渐渐垂下,也不挣扎了,也不叫了。
下人们脸上都露出惊惧之色,裴月清点点头,仆役们停下来。
“把他们带下去,别让他们死了,还有用。”
仆役将两个男人从长凳上松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带了下去。
裴月清站在院子中,神情是一贯的克制冷静,他脊背挺直站在院中,厉声训话:
“全京城的人都说本相放任外男勾搭夫人,今天本相就用家法,让你们对外面放出话去,对那些狂蜂浪蝶警示,这一次杖则三十,再有招惹本相夫人的,就不是杖则了,抓住就沉潭!”
下人们面面相觑,连忙点头。
院中的下人鱼贯而出,院子里清洁打扫,乱哄哄一阵嘈杂后,安静下来。
洛珑无奈地看着他:“你折腾这一出,是要干什么?我们和离的话,不是更简单,也不会为你蒙羞了。”
裴月清嗓音低沉坚决:“就算你跟我和离,出去后也会有人骚扰你,这样一次来个了断,谁再动你,就是和本相过不去。”
洛珑眼眸闪动,她低下头,默不作声。
一阵过堂风吹过来,她身子一抖,缩了缩肩膀。
裴月清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赶紧进屋,刚才出汗,风一吹容易得风寒。”
说罢,揽着她的肩膀进了书房,反手阖上门。
“你再考虑一下,若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就留在相府。”裴月清柔声说。
洛珑眼睫微颤,抿抿唇。
这一闹,警醒世人,自己好像真要踏实做定了相府夫人。
原本还想和离后回娘家,可是今日看到父母对自己那么失望,心里也不是滋味,若是和兄长一起生活,和自己这个被人休了的声名狼藉的人在一起,他还怎么娶妻?母亲还想让他娶个高门小姐光耀门楣呢。
如此看,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相府。
只不过,作为首辅夫人,恐怕要经常进宫,免不了见到那些自己一辈子不想见的人,还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除此之外……
裴月清这个人做夫君,应该是无可挑剔的。
况且他为人克己复礼,清冷禁欲,要想找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互不干扰的夫君,简直是太合适了。
洛珑抬起头,正对上他温润含笑的眸子:
“多谢你收留我,以后我们就像朋友一样,做个挂名夫妻,就像我们一开始说的那样。”
裴月清喉间微动,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说道:
“你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小心会得风寒。”
说罢,扶着她的肩来到内间,洛珑此时真的觉得身上有点发冷。
打量了一下裴月清平日睡的单人床榻,幽幽木兰香萦绕,枕侧放在两本史书,一本医书,一本《商训》。
她躺下身,裴月清拉起被子替她盖好,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起身回到外间。
她侧头看向外间,只见裴月清在书桌前坐下,开始批阅朝臣的折子,侧颜轮廓优雅傲娇,冷玉一般。
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漆黑,外间书房掌了灯,柔柔红烛,映照着裴月清伏案的侧影。
她摸摸额头,觉得自己没事了,想赶紧回自己屋里,掀被子下床,来到外间。
这时,小厮推门进来:“大人,上晚膳吗?”
门口的冷风吹忽地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连打两个喷嚏。
裴月清蹙眉站起身,对小厮说:“今晚不用晚膳了,快出去,把门关好。”
他扶着洛珑回到床榻上,将她按在床上,再次盖好被子: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