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清被打得转过头。
良久,他才转过头,却没有理会洛珑,好像不曾发生刚才的一切,他只是专注于将一件一件东西收起,小心地收回楠木箱子。
洛珑无奈地站起身,冷声道:
“裴月清,你太疯狂了,且不说招魂是不是真能让皇后复活,你凭什么去干涉皇后的命运?你又凭什么代替她去选择?只因为你的一厢情愿?”
裴月清手上的动作嘎然而止。
他抬头瞪着洛珑,嘴唇颤抖却没有说出话,竟然无力反驳。
洛珑整理了一下衣衫,摸着酸痛的腰背,蹙眉说:
“我不是贵妃的人,更不是太后的人,你想与我和离,我同意,我随时等你的和离书,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转身走到门前,拉开销,推门而出。
小容跟上来:“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我们回去吧。”
洛珑和小容走在回廊上,她看着暗沉夜色说:
“这里我恐怕待不下去了,裴月清执意要和离,我也没有办法,你跟我回太傅府吧,一定会碰到很多麻烦,我们见招拆招。”
“小容追随夫人。”
洛珑点点头。
次日一早,裴月清上朝了,但是让小厮送来治疗淤青的药膏,其实压根也没有伤到什么,洛珑撇了一眼,丢到抽屉里。
日暮,裴月清回府,洛珑也没等来和离书,她让双喜去问,双喜回来说:“小姐,裴大人不理会奴婢。”
洛珑又等了一天,依然是连个人影也没等来。
大事办成,打定主意离开,就无心再待在相府,不想看着裴月清为了自己的前身伤心落泪,不想和自己前身有半点瓜葛。
自己还想回娘家看看,皇后丧仪,兄长一定会回来。
想到阿兄,心中一阵暖意,自幼阿兄对她最好,因为外出征战一年未见,没想到自此“阴阳两隔”。
第三天日暮,裴月清来到她的屋子。
洛珑冷着脸问:“和离书呢?”
裴月清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墨发半束垂在肩上,脸色越发冷白没有血色,显得眉眼漆黑,他看到洛珑,神色愧疚。
迟疑半晌,他低声说:“上次我太冲动了,伤到你,抱歉。”
“不必,我对你耐心用尽,不想再听你说你跟皇后的种种,我拿着和离书就离开,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洛珑不想再听到有关自己前生的任何事。
裴月清看了她一眼,试探找补:
“你确实是哄骗我说和皇后是好友,你还编造皇后的过往,就算皇后的事不是你亲手为之,你也不清白。”
洛珑站起身,走到窗口,冷哼:
“皇后就没有错吗?她明知道帝王多薄情,非要飞蛾扑火,又不及时抽身,最后还害了很多人,最终这个结果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你!……”
裴月清脸色铁青,瞪着她,想还口,思虑片刻,紧紧抿唇。
洛珑侧目看他:“和离书给我。”
裴月清正了正神色,吸了口气,轻声说:“我有一事相求,明日皇后娘娘葬礼,你要陪同我一起进宫。”
洛珑眉心一蹙,那岂不是要见到裴玄凤?!
若是被他认出,岂不是万劫不复?
“我不去。”拒绝得干脆利落。
裴月清看着她,眼中焦灼:“你必须去,所有大臣都携夫人,你不去我怎么有脸面对皇后和朝臣?”
“你今晚给我和离书,我就不是你夫人了。”
见她丝毫不配合,裴月清咬咬牙,冷声道:“我没有和你和离,你就是我夫人,你必须去!”
洛珑看着他,眯起眸子:
“裴月清,你不能强迫我去,我是嫁给你,又不是卖给你,况且我还是太傅府的大小姐,撕破脸对谁也不好。”
男人僵愣在那里,有些束手无措。
半晌,他转身出了屋子,对外面的小厮说:“关院门!今晚谁敢放夫人离开这个院子,三十大板变卖发落。”
小厮们赶紧应声,院门口又上锁了,这一次,连裴月清也锁在院里。
他站在屋子门口,对着下人,更像是对洛珑说:
“我今晚睡这里。”
他走回屋子,坐在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眼睛盯在书上,却根本没有翻页,也没有动,石化了一样。
洛珑在内间,倚靠在床头,狠狠地看着他。
下定决心,就算是他生拉硬拽,自己也不去,此事非同小可,谁知道见了萧玄凤会出什么岔子。
接下来一个时辰,两人相对无言。
晚膳端进来,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用膳。
裴月清没怎么动筷子,只勉强吃了几口,洛珑不理会他,自己吃饱喝足,天色擦黑,她就去床榻上拉上被子,旁若无人地阖上眼。
裴月清并没有去内间,他只是坐在桌前,静静发呆。
洛珑睡得安稳。
一觉醒来,发现天光已经放亮,她坐起身,看向外间,只见裴月清依然坐在椅子上,完美侧颜静默,长发垂在肩上,如同一幅画。
“裴月清,你别白费心思了,我不去。”
裴月清缓缓起身,看着外面的天光,又看向洛珑,一双漂亮的杏目熬得有了红丝,轻声祈求道:
“皇帝在皇后死后给我指婚,本来就是羞辱我和皇后,现在你不出席丧仪,朝臣更会把这件事当做宫廷艳事来说,说我故意不带你去,我求求你,跟我出席丧仪,给皇后娘娘留最后的颜面,行吗?”
他言辞恳切。
嗓音有些沙哑,但是依然低柔悦耳。
洛珑有些犹豫,想到即将面临的风险,还是摇头。
裴月清扇睫微颤,他走到洛珑面前,低声哀求:“你要我给你下跪吗?”
洛珑惊异看着他执拗的眼神。
眼看他缓缓撩起衣袍,就要跪在她面前,洛珑赶紧阻止:“停停停!我可担待不起……我陪你去就是了。”
裴月清看了她一眼,低声下气地说:
“谢谢。”
洛珑无奈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眉中的朱砂痣,切齿道:“裴月清,今晚回来之后你就要给我和离书,我受够你了!”
裴月清没有说话,颀长的身子显得形影相吊,他默默点点头。
上妆时,洛珑嘱咐双喜,将她左眉中的朱砂痣遮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