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凤的脸色由涨红变得铁青,继而又煞白如纸。
他咬碎一口钢牙。
扫视群臣,看着太后殷切的目光,又看着裴月清惊惧的眼神,他开口说话,声音低沉缓慢:
“三日后,给先皇后洛珑下葬,谥号孝懿纯皇后。”
群臣跪拜:“吾皇万岁——”
太后唇角微勾,点头。
裴月清伏地,手掌紧紧扣着大理石地面,手背轻轻颤抖,青筋暴露。
走出朝堂的时候,李福走到他身侧,悄声说:“裴大人节哀,北越国招魂师在途中被杀,无一活口。”
夜色暗沉,宽阔天幕寂寥,孤星半月。
洛珑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光,她知道今日朝堂上必有风波,一直在焦急等待结果。
双喜冲进来笑着说:
“恭喜小姐,朝中有人提前来报,说裴大人复职了,您以后就是一品诰命夫人了!”
洛珑抿抿唇,还是不能判断吉凶。
又过了一会,小容进来低声说:“夫人,宫中有消息,给皇后娘娘三日后下葬。”
洛珑点点头,心中一松。
总算是得偿所愿。
院外一阵嘈杂,应该是裴月清回来了,洛珑连忙快步出来。
到了院门口,她看到裴月清像风一样大步走过,朝服衣摆猎猎作响,压根没停留,等洛珑追过去,远远看到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中。
洛珑走过去,对围在那里下人说:“你们都下去吧。”
相府的下人们根本不服洛珑的管束,四五个丫鬟婆子撇撇嘴离开,故意小声说:“让我们离开,八成又想爬床。”
“那次爬床被大人赶出去,几个小厮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走,我都看见了。”
“前两日他们院中的丫鬟说,她从太傅府带来的小厮,还为了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争风吃醋?”
“你不知道?她让小厮晚上进她屋子……”
她们一阵轻慢哄笑,还偷瞟洛珑,洛珑身侧双喜对她们大声喊:“你们管得着吗?滚一边去!”
“双喜,不准这么无理。”洛珑蹙眉道。
她看了一眼那些丫鬟婆子:
“你们站住。”
丫鬟婆子站住,脸上一副不屑的表情。
一个年龄稍长的婆子拿腔拿调说道:“夫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里不是太傅府,相府有相府的规矩,您若是乱处罚人,是不能服众的。”
洛珑唇边一抹轻笑: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进了屋子就是偷情?这是你们相府的规矩?那你们在下房中,经常男女共处一室,岂不是都要乱棍打出去?”
婆子噤了声,不服气地垂目不语。
洛珑扫视她们:
“张口闭口‘爬床’‘争风吃醋’,说起这种事津津乐道,我看是裴月清平时太纵容你们,他不管,我来管,你们几个这月的月银都别要了,再嚼舌根一人掌嘴二十,下去!”
丫鬟婆子咬着牙根,灰溜溜走了。
洛珑知道她们不服,她还没把自己的事办好,无心管理相府,她看了一眼门扉紧闭的书房,带着双喜转身离开。
夜幕低垂。
洛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心中焦灼,思虑良久,推门走出屋子,小容跟上来:“夫人,您去哪里?我陪您去。”
洛珑看了他一眼:
“我去看看裴大人,你跟我一起去吧。”
两人来到裴月清的书房外面,夜夜灯火通明的书房,这晚竟然黑着灯。
洛珑轻轻推了推门,没推开,看来从里面上了销。
她眼眸微转,来到后院,轻轻拉开窗户,里面寂静无声。
洛珑转头对小容悄声说:
“扶我进去,你在这里守着。”
小容点点头,低身托起她的腿,洛珑小心爬进窗子。
洛珑踮着脚来到内间,床榻上没有人,她蹙起眉,屋子从里面上销,人去哪里了?凭空消失?
“你干什么?”
一声低沉嗓音,洛珑吓得心口一跳。
她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裴月清坐在屋角,手臂放在膝盖上,黑暗中,一双眸子闪着清冷的光。
“你……也不点灯,也不睡觉,我倒要问你在这干什么?”
良久,对方说:“你过来。”
洛珑迟疑片刻,走过去——
一只手忽然钳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倒,洛珑惊呼一声,躺在地上,惊恐看着男人一双疯狂愤怒的眸子,在幽暗夜色中如同困兽。
裴月清按住她的手腕,俯身逼视她,嗓音暗哑:
“我想了很久,是你一直在诱导我,你一定是贵妃的人,或者是太后的人,你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又撺掇我带领群臣联名上书,在路上杀死招魂师,最终逼迫皇帝给娘娘下葬。”
洛珑心口剧烈跳动。
“你听我解释……”
“从头到尾你都在算计我,置娘娘于死地,让我复职,你可以留在相府做诰命夫人,现在你满意了,是我太傻,听信了你的胡言乱语,我让人去太尉府打听过,你压根没有和娘娘说过话,谈何闺中密友?!”
裴月清胸口剧烈喘息,平日里方正雅俊的人,此刻到了崩溃的极限,仓皇摇头,眼泪滴落在洛珑脸上。
制热滚烫。
洛珑试图扭动身子,裴月清用腿死死压住她。
“你们好歹毒的心,害死娘娘,还让她失去唯一活过来的机会!”
“裴月清,来世若是你们有缘分……”
“你住口!”
洛珑想起身,被裴月清又按到身下,两人一番折腾,碰到书架,那个镶金楠木箱子滑了下来——
“嘭!”一声,箱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裴月清转头看到,眸子骤然一缩,赶紧丢开洛珑,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将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到箱子里。
洛珑喘息着坐起来,刚要起身逃走,猛然看到地上散落的那些东西,帕子,头花,一只耳环……
竟然是自己过往中,不经意间遗落的随身物品。
一时间心中痛楚,忘记了刚才两人针锋相对的肉搏,忘记现在应该马上离开让他独自冷静下来,她抬起手,狠狠甩了裴月清一耳光——“啪!”
“裴月清,你醒一醒吧,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