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相府。
双喜匆匆来到屋中,对洛珑说:“小姐,宫里来人了,说太后要召见您。”
洛珑站起身,蹙眉思虑,看来消息传到宫里了,但是太后为什么要召见自己?
没等她想通,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裴月清走进来,看了一眼洛珑,对下人摆摆手,他们退下。
裴月清小心关上门,转身走到洛珑身边,低声问:
“太后找你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洛珑知道此事应该和招魂的事有关,但是确实也是十分意外,不知道太后出什么棋。
裴月清柳眉紧蹙,他低头靠进洛珑,再次压低声音:
“是不是她知道了招魂的事?”
他靠得很近,一双杏目盈盈带水光,高挺鼻梁下,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启,有淡淡木兰香萦绕在洛珑鼻息。
“我真不知道。”
洛珑往后闪了闪身,裴月清反而更进一步。
他柳眉蹙起:“如果太后不知道,算我求你,你不要把招魂那件事告诉太后,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洛珑盯了他一眼,移开眸子:“好,我不说,你要答应不跟我和离。”
裴月清略微思虑片刻,点点头:
“一言为定。”
洛珑微微抿唇,戏谑道:“裴月清,你不为皇后守节了?她若是真的醒过来,看到你成亲岂不是要伤心?”
裴月清脸庞微红,轻声说:
“我对皇后是一厢情愿,她不会因为我娶妻伤心,你愿意为我保密,我以后会和你以礼相待。”
洛珑心里有些酸涩。
因为太后必然知道了这件事,会千方百计阻挠,最后裴月清的心思一定会落空,到时候他一定很绝望。
“裴月清,皇后有你这样一个知己,她就算醒不过来,也算是很欣慰。”
男人玉冠白袍,眉宇间忧伤清冷,似有百转千回的情愫无处释放,他看了洛珑一眼,嗓音轻柔悦耳:
“谢谢你,你很善解人意,我一开始对你也多有误解,以后我们就相敬如宾。”
裴月清将洛珑送上宫里的车辇,心怀忐忑地看着马车离开。
洛珑坐在车辇中,随着越来越接近皇宫,脸色越来越低沉,心情也越来越压抑。
无论如何,不能回去。
她下了车辇,太监领着她来到慈宁宫。
宫里一如既往,金碧辉煌、死气沉沉,来往宫女太监都是同一副面孔,整个皇宫如同一座大坟墓。
一步踏入慈宁宫,洛珑踩着走了五年的步履来到坐在凤椅上的太后面前,躬身行礼:
“臣妇姜玉心给太后请安。”
太后静静凝视她。
这个姜玉心,看着谦虚有礼,态度不卑不亢,面容娇媚,妆容得体,并不是朝中传闻的悍妒泼妇,倒是像个大家闺秀名门主母的样子。
“裴夫人,你和裴相国的婚事是皇上御赐的,可是哀家听闻你大婚的时候就闹了一出,婚后又闹得满城风雨,可是对皇帝赐婚不满?”
洛珑眼睫微颤,这是下马威。
她连忙跪拜行礼:
“太后,大婚的时候是误会,之后是旁人以讹传讹,臣妇和夫君恩爱,和别的新婚夫妇无二。”
太后微微勾起唇角,还挺会说话。
“裴夫人,裴相国被停职,在府中可有怨言?”
“太后,皇上是感念夫君辛苦让他成婚休息,哪里会有怨言,臣妇不敢。”
太后思虑片刻又说:
“裴相国和已故皇后之间的绯闻,你可有耳闻?”
洛珑眼眸微转:
“臣妇有所耳闻,但是臣妇更相信夫君的人品、皇后的妇德,皇上的皇家威严和太后的统领后宫的威仪。”
滴水不漏。
太后反而微微蹙起眉心。
这番说辞,顺口拈来,没有在朝堂浸淫几个年头是没有这个水平的,这个女人好厉害,看来姜太傅培养她,是有大用处的。
“裴夫人,你如此深明大义,哀家有件事要交给你来做。”
“太后请讲。”洛珑眼眸微闪。
“皇帝迟迟不给已故皇后下葬,哀家觉得大不成个体统,哀家想让裴相国联名群臣一起上书,若是此事成了,哀家定在皇上面前作保让裴相国复职。”
洛珑眉梢微挑,原来如此。
太后必定是知道了招魂的事,不想正面和皇帝冲突,打算让朝臣来胁迫皇帝给皇后下葬。
她俯首叩拜:“臣妇和夫君愿为太后分忧。”
太后轻笑点头。
这个女人可以用。
洛珑坐车辇回到相府。
裴月清等在门口,见她撩开轿辇的门帘,立刻伸出手。
洛珑微愣,迟疑片刻将手大方放在他掌心,下了车辇。
两人走在回廊上,裴月清迫不及待地低声问:
“如何?”
洛珑看了看四周,低声回复:
“太后让你联络群臣上书,迫使皇帝给皇后下葬,条件是给你复职。”
裴月清站住脚:“你觉得太后知不知道招魂的事?”
洛珑蹙眉摇头:
“太后就算知道,也不会主动将这件事跟我说,所以我也猜不出来,我觉得你不如顺水推舟,这样可以复职,也不耽误皇帝招魂,复职后更方便帮助皇后逃离后宫。”
她眯起眸子。
太后绝不会只寄望于朝臣的压迫,她一定还有别的手段来阻止这件事。
裴月清思虑良久,迟疑着点点头:“若是不同意,反而觉得有些刻意了,会引起太后的怀疑。”
“对对。”
洛珑有些心痛这个和她没有一丝暧昧,却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
一阵风吹过来,洛珑身子一抖。
裴月清脱下自己的罩衣给她披上:“多谢你替我保密,还为我筹谋,你快回去吧,这里风大,我不送你了,我回书房写折子。”
洛珑看着他脚步匆忙回书房的身影,心中有点酸涩又有点好笑,摸了摸身上温热的罩衣,微微抿唇。
这两日,不停有官员来到相府,进出客厅和裴月清会谈。
洛珑冷眼旁观,自己执政的一年中,有交好也有交恶的大臣,没想到这件事上他们都愿意为自己联名请求。
除了何尚书没来,朝中的说得上话的朝臣都来了。
不成想,日暮时分,何尚书也来了,想必是让自己赶紧下葬,好让他女儿上位入主中宫,总之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
何尚书走后,裴月清来到洛珑的屋中。
他关上房门,有些忧虑:
“这样声势浩大,万一皇帝顶不住压力给娘娘下葬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