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珑一怔。
她走到裴月清面前,脸上挤出一抹笑:“我想回太傅府一趟,没有别的事,只是有些想家,回去住一晚就回,绝不给你找麻烦。”
裴月清摆摆手,仆役和双喜都退下,他靠进洛珑,低头悄声说:
“别跟我耍心眼,你是想将招魂的事让姜婉莹告诉贵妃,贵妃和太后若是知道,一定会出面阻止。”
洛珑垂下眸子:“我没想那么多,真的只是回去住一晚。”
“不行,娘娘醒过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裴月清眼神清冷,语气不容置疑。
洛珑被裴月清胁迫着回到自己院中,然后院门又被上了锁。
一连三天。
洛珑看着外面天亮了暗,暗了亮,数着日子过。
还剩两天,她心里越来越绝望,之前请了好几次,裴月清都不来,她在院门口对小厮说:“你去告诉裴月清,他再关着我,我就绝食。”
不多时,裴月清来了,两人隔着院门说话。
洛珑拍着门说:
“我说到做到,你放我出去!”
外面说:“我劝你不要折腾,否则我就让人给你灌参汤。”
“你好大的胆子!”
洛珑气坏了,脱口而出。
外面哼笑,道:“姜玉心,大小姐脾气在我这里不好用。”
洛珑放下身段,哀求道:“裴月清,你想的那件事肯定不成,你就算了吧,别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你以后追悔莫及。”
“……”
外面静了一会,冷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随后脚步声渐远,走了。
洛珑负气地拍了一下门,一转身,一群丫鬟婆子小厮在廊下偷听,她训斥:“去做事,谁乱嚼舌根罚月银。”
下人们赶紧各自去忙手中的事。
后厨中,两个跟着从太傅府过来的小厮低声交谈:“你有没有觉得小姐跟来的时候不一样?”
另一个点点头:
“是不一样,漂亮多了。”
小厮看了看不远处在烧火的小容,意味深长地说:“那个小容,有天晚上进了小姐的屋子,半晌才出来。”
另一个也看向小容,酸溜溜地说:“人家长得漂亮,能挣下半身的钱,跟我们不一样,说不定还会些不要脸的本事。”
小容装没听到,继续低头拉风箱。
两个小厮走过来,对了对眼神,拿起灶台上的盐罐,慢慢倒在小容头上身上,笑道:“小子,晚上怎么伺候的小姐?跟我们讲讲?”
小容不想惹事,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盐,转头往外走。
两个小厮一把拉住他:“你得意什么?你这种货色小姐都看得上,谁知道你用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小容在宫里是学过拳脚功夫,他几下挣脱开。
没想到两个小厮不依不饶,对他推搡起来,不仅如此,太傅府跟来的别的小厮也过来掺和,将小容围在中间拳打脚踢,厨房中闹翻了天。
相府的下人都一边冷眼看热闹,笑着议论:
“太傅府的小厮们还争风吃醋打起来,首辅大人找了这么个夫人,真是家门不幸,还连累我们被关在院子里。”
双喜连忙跑过来告诉洛珑,洛珑本来一头乱线,没想到院里的下人还闹起来。
她快步来到后厨:
“都住手!”
声音不大,但是很威严迫人,小厮们都停下手。
小容没怎么还手,被打得口鼻流血,裤子上被踹的都是脚印,一看就是心狠手辣,别有用心。
洛珑扫视众人,蹙眉道:
“简直无法无天,所有打人的,一人打二十板子,扣掉一月月钱,看热闹的扣掉一半,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打三十板子赶出相府。”
太傅府的小厮面面相觑,以前小姐就爱看小厮们打架,甚至强迫他们互殴,她在旁边拍着手看热闹,都要人人见血才行。
小姐怎么换了口味,像个端庄的大家小姐。
相府的下人本来是看太傅府笑话,结果自己看热闹也被扣了月钱,知道了这位夫人的厉害,都老老实实去做事了。
洛珑对小容点点头:“你去收拾一下自己,这两天休息,不用做事。”
小容看着洛珑离开的身影,抹了抹口角的血。
夜幕低垂。
院中安静下来。
小容自己住一间下房,他打了一桶冷水,关上门,脱了衣衫,用一块巾帕擦洗身上的淤伤。
在宫里他倒是没有挨过打,怎么也是在皇后宫中办事的,况且他很机灵,随机应变。
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张全是他师傅。
那一晚,师傅一听说娘娘在冷宫薨逝,马上对他说:
“小容,去净房,躲在恭桶里,忍一夜,明早出宫,只有这一次机会,记住,留住性命给娘娘报仇。”
娘娘被打入冷宫之前,已经给他们所有太监和宫女安排出宫,并给了丰厚的盘缠。
但是师傅预料的更加准确。
他躲在恭桶中,听到运恭桶的两个太监低声议论:“凤仪宫里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都押到慎刑司处死了,拉了五板车,太惨了。”
……
叩门声响起。
小容收回思绪,匆忙穿上衣服,打开门,他愣住了。
洛珑对他点点头,进了屋子,反手关上门。
“我有事找你,不想惊动别人。”
洛珑绕过水桶来到桌边,坐在简单的椅子上,看着他说:“小容,我相信你对皇后的衷心,我想让你做一件事。”
小容站在她面前,擦了擦手上的水,恭敬地说:“夫人请说。”
洛珑思虑片刻,低声说:
“我得到一个消息,皇帝找了北越的招魂师,两天后就到。”
小容惊喜万分:“太好了!”
“好什么?”洛珑蹙眉道:“皇帝赐死她,又想救活,肯定是不解恨想再多杀她几次。”
小容僵愣半晌:
“也许皇上真的后悔了,想让娘娘活过来。”
洛珑嗤笑:
“别做梦了,皇帝若是相信她,就不会赐死她,就算皇帝后悔,后宫嫔妃和太后能放过皇后吗?她身边的人都不在了,岂不是生不如死?”
小容蹙眉。
洛珑身子微微前倾,说道:
“你帮我做这件事,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姜婉莹,她会告诉贵妃,贵妃必定会让太后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