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人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跑过去。
陆枫也赶紧站起来,跟在她后头。
先出来的是个小护士,接着王主任也出来了,他把口罩摘下来,一脸的疲惫累,头上的汗把头发都弄湿了。
苏月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张了张嘴,啥话也说不出来。
陆枫在旁边急得不行,抢先一步开了口。
“大夫,里头那人……俺兄弟他咋样了?”
王建军的目光越过陆枫,落在了苏月那张煞白煞白的脸上,没说别的,就说了三个字。
“成功了。”
听到这三个字,苏月脑子里“嗡”的一下,人一下子就软了,站不住了,直直往下倒。
“嫂子!”
陆枫手快,从后头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才没让她坐到地上去。
苏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里,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慢慢走了出来。
床上躺着顾辰。
他眼睛闭着,脸上白白的,嘴唇都干得裂开了,手上还扎着针输液,被子盖到他胸口,那条伤了的腿,打着厚厚的白石膏,也看不出是个啥样。
苏月挨着床边走,一步都不离开,想伸手去摸摸顾辰的脸,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怕把他弄醒。
回到病房,几个护士手脚挺快,把顾辰从推的那个床上弄到了病床上。
一个年轻点的护士看了看吊瓶,跟苏月说。
“家属,他麻药还没过,估摸着得到晚上才能醒。这几个小时你们多看看他,看他脸色,摸摸他脑门热不热,有啥不对的就按床头那个铃叫我们。”
苏月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连连点头。
“哎,好,好的,谢谢护士同志,太谢谢你们了。”
护士们很快就离开了,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吊瓶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陆枫看看床上还没醒的顾辰,又看看旁边站都站不稳的苏月,心里也挺难受的。
“嫂子,你看看你自个儿,脸白的,从早上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你在这守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不然等石头醒了,你人先倒了。”
苏月摇摇头,眼睛还是看顾辰。
“我不饿,陆枫,你去吃吧,不用管我。”
“那不行!”陆枫不乐意了,“你得吃点,不然我没法跟石头交代。你等着,我去食堂给你打碗热面条。”
说完,也不给苏月拒绝的机会,人就走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苏月和顾辰两个人。
苏月搬了把椅子,紧挨着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顾辰那只没有打针的手。
他的手很凉,没有一点温度。
她就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想用自己的温度给他暖暖。
时间就这么过着。
陆枫拿了个铝饭盒回来了,里面是面条,还加了个荷包蛋。
“嫂子,快,热乎的,吃点。”
苏月是真没胃口,可陆枫一直劝,她也就吃了小半碗。
太阳下山了,天也黑了。
陆枫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挺晚了,就站起来了。
“嫂子,工地上我还得回去看看,明天一早我再来看石头。”
“行,那你路上慢点。”苏月点点头。
陆枫走了,病房里就彻底没声音了。
夜里,外面走廊上能听见护士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苏月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床边上,枕着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真是太累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心里那根弦一直拉着,现在知道顾辰没事了,人一松下来,就困得不行。
顾辰是被疼醒的,他费劲地把眼睛睁开。
看到的是医院病房白色的顶,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儿。
他头歪了一下,第一眼就看见趴在床边的苏月。
顾辰看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想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把她脸上的头发给弄开,他试着动了动胳膊,可身上没劲儿,软得很。
手抬了一半,又掉下去了。
他只能这么看着她,着她睡得那么累,脑子里就想起进手术室前,她踮着脚亲他额头那一下。
她笑着说:“我等你出来。”
他就记着这句话,记着她的样子,进了手术室,他稍微动了下身子,想换个姿势看得更清楚点。
床的铁架子“咯吱”响了一声。
就这么点声音,趴着的苏月跟个猫似的,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了。
她眼睛里还有点迷糊,刚睡醒都这样,可她的眼光对上顾辰睁开的眼睛,她人就呆住了。
“你醒了?”苏月的声音有点哑,刚睡醒,带着点不敢相信。
顾辰喉咙里“嗯”了一声。
“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苏月赶紧问。
顾辰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想喝水,他就是想看看她。从手术室里出来,他就想看她。
麻药的劲儿过去了,钻心刺骨的疼就从那条打着石膏的腿里,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顾辰是个硬汉,在部队里受过的伤多了去了,可这次的疼不一样,是那种钝刀子割肉的疼,磨得人心慌。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把枕头都浸湿了一块。他不出声,就是把嘴唇咬得发白。
苏月拿了块热毛巾,一遍一遍地给他擦汗,嘴里小声念叨着。
“王主任说了,疼是正常的,说明里头的神经在长呢。你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辰就跟个废人一样,被医生命令躺在床上,不允许下床。
吃喝拉撒,全得靠苏月一个人。
苏月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去医院外头的早市买新鲜的骨头,回来用小炉子咕嘟咕嘟地熬汤,一熬就是大半天。
到了饭点,她就把汤盛出来,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到顾辰嘴里。
顾辰脸皮臊得慌,他是腿有问题,又不是手断了,“我自己来。”他想伸手去接碗。
苏月伸手把碗往回收了收,“你手上有针,别乱动,听话。”
顾辰不说话了,由着她一勺一勺地喂。
这不算什么。
真正的难堪是第三天,医生查房,说还不能下地,大小解都得在床上。
护士拿来一个搪瓷的便盆,放在床边,对着苏月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顾辰一个一米八几的糙汉,脸“唰”一下就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苏月倒跟个没事人一样,把病房门关好,还把窗帘拉上一点,屋里光线顿时暗了不少。
“大夫说了,头三天不能下床,拉撒都在床上解决,这是正常的。”她去扶顾辰,想帮他挪个姿势。
顾辰身子僵得像块铁板,手撑着床,就是不肯让她碰。
“我自己来。”他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腿上打着石膏,腰上使不上劲,自己怎么来?”苏月不跟他犟,手上加了点力气,“你是我男人,我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的?扭捏个什么劲儿。”
顾辰不动了。
他任由苏月摆弄,眼睛死死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一直在抖。
整个过程,苏月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也没有一点嫌弃。她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收拾干净了,又给他擦了身子,换上干净的裤子。
做完这一切,她把窗帘拉开,端着盆出去,回来的时候还给他打了一壶新的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