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魔尊大人?”
沈知意调笑的言语,在这片绝对的黑暗虚空中,清晰地回荡。
那道由金色神魂凝聚而成的人形光影,猛地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被同心咒拉扯进来的姬渊神识也被牵引到这片空间,开始与沈知意从幻境中强行“偷”出来的那一缕神魂融合。
轰——!
那幻境中的“姬渊”记忆体验,深深烙印进了现实姬渊的神魂之中。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被他用万年孤寂尘封起来的、最黑暗的童年。
冰冷的铁笼,穿骨的铁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然后,他看到了那抹红色。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凭空出现,用蛮横又嚣张的姿态,挡在了那个渺小脆弱的“自己”面前。
“啪——!”
那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仿佛跨越了时空,狠狠地扇在了他如今的神魂之上!
姬渊的意识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那是古方!是那个将他囚禁、抽血,用“替天行道”的名义将他凌迟了无数个日夜的伪君子!他恨了他万年,曾幻想过无数种方式将他虐杀,却从未想过,会有人,以这样简单粗暴、这样解气的方式,给了他一巴掌。
只为了……那个被囚禁的“自己”。
姬渊那被痛苦和仇恨浸泡了万年的神魂,所感受到的温暖。
她说:“本后带你跑路,去找回你的乐子。”
她说:“记住了,今天欺负过你,骂过你,抽过你血的那些人,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一个都不要忘。”
她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又危险。
“把他们,全都写进你的花盆名单里。”
姬渊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不是毁灭,而是重塑。
他这一生,充满了背叛、利用、伤害。他从不信任何人,他视世间万物为蝼蚁,他用冷酷和暴戾铸造了坚不可摧的心防,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牢牢锁死。
他偏执地想要将沈知意留在身边,是因为她特殊,她不按常理出牌,她像一个有趣的玩具。他怀疑她,试探她,想弄清她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目的。
可他从未想过……
原来,可以有人,不是因为他的神魔血脉,不是因为他的滔天魔力,不是因为有利可图。
只是因为,那是他。
只是因为,看到了他的痛苦,所以,就为他而来。
闯入他的地狱,将那些伤害他的人一一打倒,然后,抱起那个最弱小无助的他,告诉他,要把所有坏人都种进花盆里。
这算什么?
怜悯?同情?
不。
那是一种更霸道的守护。
原来,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真的会有一束光,为他而来。
只是这束光,来得有点晚,还自带激光切割仪和大铁锤。
姬渊心中的偏执和疑心,在这一刻,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更加恐怖的形态,疯狂滋生、扭曲、膨胀,最后,化为了一种沉重到让他窒息的,名为“占有”的爱。
他要她。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毁天灭地,也要将这束唯一的光,永远地、死死地攥在手心!
意识回归的瞬间,沈知意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金光已经散去,试炼祭坛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然而,她看到不是祭坛上懵逼的枯木魔君,而是那个俊美到极致的疯批。
姬渊不知何时已经从王座上下来,站在她的面前,距离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痕。
他那双金色的眼瞳,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炽热爱意。
这眼神,比心魔幻境里的怨灵还吓人。
沈知意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她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乐子人微笑。
“哟,魔尊大人,刚才那场戏,你给几分?”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姬渊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她从石台之上狠狠地拽进了怀里!
“唔!”
沈知意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紧紧箍住。
这个拥抱没有半分温情,只有野兽般的占有与失而复得的疯狂。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她的骨头勒断,将她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喂……你轻点,要散架了……”沈知意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这家伙,至于这么感动吗?
而在周围一众魔君和魔将的眼中,画面则是另一番景象。
刚才,代表着沈知意心魔试炼的石柱出现异样!
紧接着,魔尊大人毫无征兆地吐血,闭目,仿佛神魂离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出了天大的岔子,连枯木魔君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阴狠笑容时,金光散去,沈知意安然无恙地睁开了眼睛。
她毫发无伤,神采奕奕,连裙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能让化神期大能都神魂崩碎的万古心魔啊!
枯木魔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被魔尊紧紧抱在怀里的女人,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噗!”
一口气没上来,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魔君,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摔得结结实实。
“魔君大人!”旁边的几个魔将被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扶。
沈知意在姬渊的怀里,艰难地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那边鸡飞狗跳的场景,中肯地点评了一句:
“这位老同志演技不错,基础很扎实,适合演躺尸。”
正掐着枯木魔君人中急救的魔将手一抖,差点把自家魔君的胡子给薅下来。
就在这时,影魅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闪身就冲了过来,说话都带着颤音:
“主母!主母您没事真是太好了!”他看了一眼紧抱着沈知意不撒手的自家尊上,识趣地保持了三步远的距离,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叠金票和各种契约,兴奋地汇报道,“主母!由于您表现得太好了,赌局通杀,这是清单!”
看着那厚厚一沓战利品,沈知意眉梢一挑,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
她用力推了推还黏在她身上的姬渊,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行了,别抱了,正事要紧。”
她从姬渊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环视了一圈那些或震惊、或呆滞、或恐惧的魔头们,宣布道:
“为了庆祝本后心魔试炼圆满成功,以及赌局大获全胜,本后决定——”
沈知意咧嘴一笑。
“今晚加餐,吃清玄真人那个花盆里种出来的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