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名单?”
悬崖边,小姬渊仰起沾满血污的小脸,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小动物般茫然的模样,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是把你讨厌的、想揍的人,都记在一个小本本上。等以后长大了,变强了,再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把他们种到花盆里当肥料。懂了?”
小姬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双金色的眼瞳,却比刚才亮了许多。他低下头,小声地将“古方”、“替天行道”、“牺牲”这几个词,烙印在了记忆深处。
然而,这片血色夕阳下的短暂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眼前的绚烂云霞,如同被泼了浓墨的画卷,开始迅速褪色、扭曲。温暖的晚风,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流。
“哎,还没聊够呢,又换台了。”沈知意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她面前的小姬渊,身形也开始变得虚幻、透明。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沈知意的衣角。
沈知意低头,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惊惶与不舍的眼。她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别怕,这只是中场休息而已。下一场,会更精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彻底崩塌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一片尸横遍野、魔气滔天的战场。断裂的法宝,残破的阵旗,以及无数身穿各色道袍的修士尸体,铺满了大地。天空是暗沉的血红色,仿佛整个天穹都在流血。
在战场的中心,一个已经长成的青年姬渊,正半跪在地。
他一头黑发长及脚踝,身上穿着的已不是囚服,而是一套绣着繁复花纹的宗门核心弟子服饰,但这身衣服此刻也已破烂不堪,被鲜血浸透。他拄着一柄魔气缭绕的长剑,剑尖滴落的,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周围,躺着十几具修为不俗的长老级修士的尸体,死状凄惨,显然都是他一人所为。
而他的对面,正站着一个手持拂尘,面色凝重的老道,正是那位亲手将他养大,又将他视为“魔胎”,意图炼化他的师尊。
沈知意再次变回了“游魂”状态,飘在半空中,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极具戏剧张力的一幕。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扑到了姬渊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师尊!不要!小师弟他只是被魔气侵蚀了心智,他不是故意的!”来人是个面容俊朗、神情焦急的青年,他张开双臂,一副要用血肉之躯为姬渊挡下一切的架势。
正是姬渊那位,在原着中为了“保护”他而死的“好师兄”。
“逆徒!你也要为了这个魔胎,背叛师门吗?!”老道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师弟也是您的孩子啊!”好师兄声泪俱下,演技堪称炸裂,“他本性不坏,求您给他一个机会!弟子愿以性命担保!”
好一幅感天动地的师兄弟情深戏码。
只可惜,作为唯一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沈知意看得清清楚楚。
“啧,这演技太浮夸了。”她飘在一旁,煞有介事地开始点评,“你看他,喊得声嘶力竭,眼眶都红了,但眼神里的算计和贪婪一点都不藏,瞳孔连焦距都没对准。典型的表面兄弟,背刺专家。”
她又看向对面的老道:“还有这个当师尊的,明明心里巴不得赶紧弄死姬渊,好夺取他的神魔血脉,偏要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虚伪。这整个宗门,从上到下,都是演员吧?”
战场之上,对峙仍在继续。
老道似乎被“好师兄”的真情所“打动”,长叹一声:“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为师便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你且用‘镇魔钉’,先封住他体内暴走的魔气,将他带回‘锁魔塔’,听候发落。”
“多谢师尊开恩!”好师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转过身,扶起半跪在地的姬渊,语气关切而急促:“小师弟,你撑住!师兄这就帮你压制魔气!”
此刻的姬渊,意识已在崩溃的边缘。滔天的杀意与残存的理智在他脑海中疯狂交战,让他无法判断眼前之人的行为动机。他只是凭着残存的信任,任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搀扶着自己。
好师兄眼中闪过目的得逞的阴狠。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刻满符文的三寸长钉。
只不过,此钉并非镇魔钉,而是灭魂钉!一旦刺入修士天灵盖,便会瞬间搅碎其神魂,让其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小师弟,别怕,很快就好了。”师兄的语气温柔。
他扶着姬渊,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了那枚致命的“镇魔钉”,对准了姬渊毫无防备的后脑!
千钧一发之际!
“系统,来个【真言符】,要能用的,十万火急!”沈知意在脑中飞速下单。
【叮咚!物品已兑换,积分-100。】
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瞬间出现在沈知意手中。
她将符箓甩向绿茶师兄,精准贴在了他的脑门上,紧接着,一声呐喊响彻全场:
“师尊这个老不死的,还想着等弄死小师弟夺了他的机缘,痴人说梦,这都是我的,等我找到机会就干掉这个老不死的,自己当宗主!!”
正准备下死手的“好师兄”,身体猛地一僵!
他高举着镇魔钉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对面的老道,原本还带着“悲悯”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也凝固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骇人的杀机,死死地锁定在了自己的“好徒儿”身上。
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逼了。
除了姬渊。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脑中混沌的迷雾。
杀意,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智。
背叛的剧痛,比身上所有的伤口加起来,都要痛上千倍万倍!
在他师兄因为震惊而僵直的那一刹那。
姬渊动了。
他反手一掌,携着毁天灭地的滔天魔气,狠狠地拍在了身后之人的胸口。
“噗——”
“好师兄”脸上的惊恐永远地定格了。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身体便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瓷器,瞬间爆成了一团血雾。
那枚歹毒的“镇魔钉”,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杀了“好师兄”之后,姬渊体内被强行压制的魔气,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吼——!”
一声痛苦嘶吼,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无尽的黑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将本就昏暗的天空搅得如同墨海翻腾!他的双眼,彻底化为纯粹的漆黑。古老而邪异的魔纹,从他的脖颈处开始蔓延,迅速爬满了他的脸颊,他的全身,最后隐入体内。
入魔了。
即便沈知意改变了过程,那个本该刺入他后脑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落下。
可结局,依然无法逆转。
沈知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他的入魔,与背叛无关,与师门无关,与这世间的一切都无关。
因为他生而为魔。
或者说,他身体里沉睡的,本就是这天地间最古老、最纯粹的魔胎。那些所谓的“正道”的滋养,不过是压制他本性的牢笼。当牢笼被一次次的背叛与伤害腐蚀,当他决定不再压抑,苏醒,便成了必然。
看着那个在无尽魔气中痛苦挣扎、仰天嘶吼的身影,沈知意没有怜悯,也没有恐惧。
她只是轻轻飘了过去,飘到他的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当魔有什么不好?”
“当魔,才能随心所欲,想拆哪家拆哪家。”
“当魔,才能把所有讨厌的家伙,都种进花盆里。”
“当魔,才能随心所欲地活着啊。”
她的话语,像一股清泉,流过他那片燃烧着毁灭烈焰的识海。
正在疯狂咆哮的姬渊,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纯黑的魔瞳缓缓转动,似乎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幻境世界,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天空之上,一道道金色的裂纹凭空出现,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一股至高无上、冷漠无情的意志,轰然降临!
是天道的规则之力!
它察觉到了沈知意这个“非法入侵者”,正在动用权限,试图抹除这段被强行干预的、不该存在的“bug”!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剥离、溶解。
“切,玩不起啊。”
沈知意不屑地撇了撇嘴,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被规则之力彻底抹去的前一秒,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猛地伸出手,无视了那些足以撕裂神魂的法则闪电,精准地,从姬渊那正在重塑的狂暴灵魂本源中,抓住了一缕闪烁着细微金色光芒的神魂!
在抓住那缕神魂的瞬间,沈知意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拉扯!
天旋地转!
外界的嘈杂、祭坛的魔气、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的意识,坠入了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在这片虚空的中心,只有她,和她手中牵引着的那一缕金色神魂。
神魂轻轻颤动着,而后,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沈知意知道,那是谁。
“你是谁?”
一个沙哑、疲惫,却又警惕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
沈知意笑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好看吗,魔尊大人?”
那道人形光影,猛地一震。
在这一片隔绝了时空与因果的意识空间里,沈知意与姬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彻底相认。